诸葛长明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而明亮,如同两道火炬,直直照向卫炎章,也照向他身后那些沉默的将领。“卫将军!你还记得是谁拼死解救谢大帅吗,让谢家军从潘峰的包围下突围的?”
这句话如同投入死水潭中的巨石,在卫炎章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他魁梧的身躯猛地一震,瞳孔瞬间收缩!怎么可能忘记?那是刻入骨髓的记忆!
谢必安本来要被围困致死,就在那最后的绝望时刻,一支玄色铁骑如同神兵天降,以决绝的姿态,悍然撕裂了潘峰铁桶般的包围圈!当先一人,玄甲玄马,手中一杆沉重的银鳞枪,所向披靡,硬生生在敌阵中犁开一条血路!正是武阳!
“谢帅!卫将军!靖乱军武阳在此!随我杀出去——!”
武阳那声震四野的怒吼,喊杀声,如同惊雷般炸响在卫炎章和所有濒死将士的耳边!那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和决绝的勇气。靖乱军的将士紧随其后,如同黑色的怒潮,狠狠地撞入潘峰军阵,以命搏命,杀开一条狭窄但充满生机的血路!卫炎章清晰地记得,武阳冲到他身边时,那玄铁头盔下露出的半张脸沾满了血污和汗水,眼神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还能战吗?跟上!” 他甚至无暇多说,立刻指挥一部精锐死死顶住追兵,亲自断后,掩护着谢必安和卫炎章等残部,在大潘兵马疯狂的追击中,奇迹般地冲出了那片死亡绝地!
诸葛长明看着卫炎章剧烈波动的眼神,看着他身后那些将领脸上同样浮现出的震惊与回忆之色,声音越发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敲打在众人心坎上:“那次断后阻击,武阳麾下最精锐部队为了掩护谢帅和你们撤离,几乎全部战死!武阳本人也身负重伤,差点废掉一条臂膀!卫将军,还有你们当时在场的诸位兄弟,”他目光灼灼地扫过几张同样陷入回忆、脸色变幻的脸,“你们告诉我,若武阳真是趁火打劫的小人,他何须如此?他只需坐视谢帅和诸位兄弟丧命,坐收渔利即可!他为何要以身犯险,损折自己的精锐,去救一个与他毫无瓜葛、甚至可能是敌手的谢必安?!”
帅帐内,只剩下众人沉重而压抑的呼吸。那场风雪中的惨烈突围,那玄甲骑士浴血断后的身影,那声震彻的呐喊,此刻无比清晰地浮现在每个人的脑海中。卫炎章紧握的拳头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他缓缓坐回椅中,手指无意识地深深插入自己浓密而粗硬的短发,用力地抓着,仿佛要将那些混乱的思绪和盘踞多年的偏见硬生生扯出来。他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着,愤怒被一种巨大的冲击和动摇所取代。其他将领更是面面相觑,有人眼中甚至闪动着不易察觉的泪光。铁一般的事实,比任何雄辩都更有力量。武阳和靖乱军那一次不计代价、不计生死的救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碎了他们心中那道名为“敌意”的坚冰。
诸葛长明敏锐地捕捉到了帐内气氛这微妙而关键的变化。他缓缓站起身,不再局限于卫炎章一人,而是面向帐中所有沉默的将领。他的目光沉静而深邃,仿佛能看透这乱世烽烟下的一切虚妄。
“诸位,”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穿透迷雾的清醒力量,“我们脚下的安广郡,连同整个刘蜀大地,如今像什么?像一块巨大的肥肉,被群狼环伺!陈先童其野心路人皆知!他厉兵秣马,虎视眈眈,绝不仅仅满足于雒城!他的铁蹄,随时可能踏破关隘,席卷而来!到那时,生灵涂炭,尸横遍野,我们今日所守护的一切,妻儿老小,乡土家园,都将化为齑粉!”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振聋发聩的紧迫感:“再看看我们内部!谢家军分崩离析,三位公子各怀鬼胎,内耗不休!一盘散沙,如何抵挡那如狼似虎的外敌?指望他们?无异于痴人说梦!”
诸葛长明猛地向前一步,目光如炬,紧紧锁住卫炎章那双因内心巨大冲突而布满血丝的眼睛:“卫将军!你卫炎章是条顶天立地的汉子!你麾下的兄弟们,也都是铁骨铮铮的好儿郎!你们可以死战不退,可以为了同袍舍生忘死!难道你们的热血和忠勇,就甘愿被消耗在这无休止的内斗、被浪费在守护一群不成器的纨绔之上?眼睁睁看着谢家军的基业就如此葬送?!”
诸葛长明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在帅帐内回荡,敲击着每一个人的灵魂:“归顺武阳,加入靖乱军!不是为了背叛谁,而是为了守护!守护谢帅曾经想要守护的这片土地,守护这土地上无辜的黎民百姓!靖乱军有实力,有军纪,更有武阳这等真心为国为民、敢于担当的统帅!只有整合力量,拧成一股绳,才能在这乱世之中,争得一线生机,保住刘蜀的一隅安宁!这,才是真正的忠义!才是真正的明路!”
话音落下,诸葛长明不再言语。他猛地抄起桌上那杯早已冰凉的粗茶,仰起头,“咕咚咕咚”狠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