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明从车上下来,刘金柱连忙迎上来拱了拱手,脸上带着笑,笑得比前两次都真诚,因为他看见了那四辆马车和三车东西。铁锹、镐头、矿灯、安全帽、绳索、木料,这些东西在晨光里泛着光,不像工具像宝贝。
“叶大人,都准备好了。”
叶明点了点头,走到洞口,从孙大壮手里接过火把,点燃了挂在洞口的那挂鞭炮。鞭炮噼里啪啦响起来,烟雾弥漫,红色的纸屑飞了一地。
十七个矿工站在洞口看着那些飞溅的红色纸屑,有人笑着,有人沉默,有人眼眶红了。他们从通州码头来,从京城周边村子来,从大兴、固安那些已经清丈完的县来。
以前挖煤是为别人挖,累死累活挣不了几个钱;现在挖煤是为自己挖——工钱翻倍,管吃管住,每月发工钱从不拖欠。这些条件写在告示上白纸黑字,但他们不太信。不是不信叶明,是不信自己的命。
鞭炮放完了,烟雾散了。赵明远站在洞口,对着那十七个矿工喊了一嗓子:“下井!”矿工们戴上安全帽,挂好矿灯,拿起镐头,一个接一个地钻进洞口。洞口像一张大嘴把他们吞了进去,黑黝黝的看不见底。
叶明站在洞口,看着最后一个矿工消失在黑暗里。他没有跟进去,站在洞口听着里头传来的声音——镐头砸在煤层上的声音沉闷厚实,矿工说话的声音在巷道里回荡,像来自地底深处的呼唤。
张德明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推了推眼镜,把手里的本子递过来。
“叶大人,开矿的第一天,一切顺利。”
叶明接过本子看了看,上头记着下井的人数、时间、安全帽和矿灯的发放情况,每一样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把本子还给张德明,说以后每天都要记,下井多少人,上井多少人,安全帽有没有戴,矿灯有没有挂,一样都不能少。张德明点了点头,在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字——每日必记,漏记重罚。
刘金柱从洞里钻出来,脸上全是煤灰,黑得只剩两颗眼珠子在转。他跑到叶明面前,咧着嘴笑,露出一口白牙,跟脸上的黑灰形成鲜明对比。
“叶大人,洞里的煤好得很!厚!黑!亮!”
他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袖子立刻变成了黑色,“照着这个产量,一年十万斤打不住,十五万斤都没问题!”
赵明远从洞里跟出来,脸上也全是煤灰,但顾不上擦,直接蹲在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开始画图。
他把洞里的情况画给叶明看——煤层有多厚,走向是朝哪个方向,延伸有多远。
孙大壮也跟出来,蹲在赵明远旁边,用另一根树枝在图上加了几笔,标出需要加固的位置和需要挖通风井的位置。
叶明蹲在他们旁边,看着那张越画越满的图,心里盘算着产量翻倍之后的事——一年十五万斤煤,一斤煤二十文,一年就是三千贯。刨去工钱、伙食、材料、税赋,一年净赚一千五百贯。
这些银子可以用来扩建工厂,多买几台蒸汽机,多添几十台织布机。工厂大了,用煤就更多了;用煤多了,矿就得再扩大;矿扩大了,产量再翻倍。一环扣一环,环环相扣,像一台永动机永远停不下来。
太阳升到了头顶,阳光照在洞口,照在那面“京西煤矿开工大吉”的红布上,红得刺眼。叶明站起来,把蹲在地上的赵明远和孙大壮也拉了起来,在洞口站了好一会儿。
第一批煤从洞里运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矿工们用筐子背着,一步一步从洞里走出来,把煤倒在洞口的空地上。黑亮的煤块在阳光下闪着光,像一堆堆黑色的宝石。
李守信抓起一块在手里掂了掂,又用指甲抠了抠,放在鼻子跟前闻了闻,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好煤。块大,热量高,耐烧。比西山那边的强多了。”
赵栓柱蹲在煤堆旁边,伸手摸了摸那些煤块,手立刻沾满了黑灰。他在衣裳上擦了擦,又伸手去摸,被李守信一巴掌拍了回去,说再摸就让你背一筐下山。赵栓柱缩回手,但眼睛还盯着那些煤块,亮亮的像两颗星星。
太阳偏西的时候,第一天的活干完了。十七个矿工从洞里出来,在洞口排队,把安全帽和矿灯交给王三登记。王三一个一个地记——谁下井了,谁上井了,安全帽有没有损坏,矿灯有没有熄灭,记完了一个人,那个人才能去吃饭。
食堂搭在煤场旁边,简易的棚子,几根木桩撑着一块油布,底下摆着几张桌子和几条长凳。刘婶从通州赶来做这第一顿饭,蒸了一大锅馒头,炖了一大锅白菜豆腐汤,热气在暮色里飘散。
矿工们端着碗蹲在棚子底下,大口大口地吃着,呼噜呼噜喝汤的声音此起彼伏。有人吃得太快噎住了,旁边的工友递过来一碗汤,他接过去一口气灌下去,把嘴一抹继续吃。赵明远蹲在他们旁边,也端着一个碗吃着,脸上全是煤灰但毫不在意。
他一边吃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