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了一会儿,起身告辞。叶明送他到门口,方孝直上了马车,掀开车帘,看了他一眼。
“叶明,孙家最后一块地量完了,你就把大兴县的清丈成果整理好,报上去。别拖。拖得越久,变故越多。”
叶明点点头。马车走了,消失在巷子里。
回到堂屋,张德明和林文远已经坐到灯下,开始整理孙家的册子。李守信歪在椅子上打瞌睡,赵文远趴在桌上画地图,赵栓柱蹲在灶房里帮王管家烧火。周大壮坐在角落里,手里还攥着那包栗子,没吃,眼睛盯着地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叶明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周大壮,你的事,我已经有眉目了。你再等几天,等孙家的地量完了,我就帮你翻案。”
周大壮抬起头,眼泪又下来了。
“叶大人,小的等得起。三年都等了,不差这几天。”
叶明拍拍他的肩,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月亮升起来了,不是很圆,但亮得很。那几竿竹子在月光下安安静静地立着,叶子一动不动。风停了,院子安静得很,只有堂屋里算盘珠子的声音,一下一下的。
他站在竹子前头,从怀里掏出那三样东西:王三的账册、周大壮的状子、顺天府的判牍。三样东西,薄薄的几张纸,但每一张都沉甸甸的。这些东西,是孙德茂的催命符,也是他自己的护身符。
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一声长一声短,在夜色里传得很远。他把三样东西收好,转身进屋。
堂屋里,张德明还在灯下写字,一笔一画,工工整整。林文远在旁边拨算盘,核对数字。李守信歪在椅子上打呼噜,赵文远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笔。
叶明躺下来,闭上眼。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的数字,二百一十五亩,加上前三天的,孙家已经量了两千四百多亩。明天最后一块地,量完了,大兴县几个大户的地就都清了。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外头传来更夫的打更声,一慢两快,是亥时了。他听着那声音,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