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宅冬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担忧。
三好长庆没有出声。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那道赤甲上,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今川义真又赢了半招。
薙刀的刀锋擦着十河一存的肩甲掠过,在修补过的旧痕旁边,添了一道崭新的划痕。
两马交错后,他没有立刻拨马回头,而是驻马原地,深吸一口气。
够了。
再打下去,他怕自己真的收不住。
可就这么停手,十河一存不会同意。三好家不会同意。在场所有人都会认为,今川义真怕了,今川义真气力不济了,今川义真只能靠着开始的怪力撑场面,持久战就不行了。
他需要一个体面的收场。
一个既能让十河一存不失面子,又能让所有人看清楚——今川义真,确实有这个实力——的收场。
第十五合。
今川义真拨马冲出的瞬间,手臂微微一松。
薙刀的轨迹,偏了一寸。
十河一存的枪,堪堪刺到。
“噗。”
枪尖点在今川义真的左肩甲片上,留下一道白痕。
虽然没有刺穿,但这一下,结结实实中了。
“好!”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十河一存却愣住了。
他看得分明——刚才那一刀,明明可以劈开他的枪,明明可以再次压制,为什么……
他看向今川义真。
赤甲下的那张脸,依旧年轻,依旧张扬,但那双眼睛里,却有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深沉。
今川义真微微点头。
那一刻,十河一存忽然懂了。
对方在收着打。
从头到尾,都在收着打。
不是打不过,是怕打死他。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愤怒,挫败,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激。
第十六合。
今川义真再次冲锋。
这一次,他的刀法变了。不再是那种大开大合的劈砍,而是多了几分试探,几分游移,仿佛气力不济,仿佛开始露出破绽。
十河一存知道他在演戏。
但他没有点破。
枪来刀往,两人再次缠斗在一起。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节奏变了。不再是那种让人窒息的激烈,而是多了几分……僵持。
平手。
谁也奈何不了谁。
第十七合。
两马交错时,今川义真忽然身子一歪,仿佛失去平衡。
十河一存的枪顺势刺来。
就在这一瞬——
今川义真身子猛然回正,薙刀倒拖,借着马力,刀锋从下往上,斜撩而起!
拖刀计!
十河一存瞳孔骤缩。
这一刀太快,太突然,太刁钻。他根本来不及收枪格挡,只能本能地侧身——
刀锋擦着他的胸甲掠过,削下一片革缀。
但还没有完。
今川义真的刀势未尽,刀身在半空中一转,刀背朝着十河一存的枪杆狠狠压下!
“铛!”
刀背压着枪杆,一路向下滑去,带着刺耳的摩擦声,直逼十河一存握枪的右手。
十河一存右手继续发力前推,硬生生挡住了薙刀的继续滑动,但是薙刀刀锋也在逐渐毕竟他的肩膀和咽喉!
下一刻,薙刀的刀锋,停在他咽喉前三寸。
没有砍下去。
风停了。
整个六条河原,鸦雀无声。
今川义真持刀的手稳如磐石,刀锋纹丝不动。他的目光与十河一存对视,两人相距不过一马头,能看清彼此眼中的一切。
三秒。
五秒。
十秒。
今川义真收刀。
他将薙刀横在马上,抱拳行礼:“摄津守大人枪法如神,在下侥幸,未能分出胜负。这一局,算平手如何?”
十河一存沉默了片刻,他知道刚才对方继续发力,自己就要……
十河一存忽然放声大笑。
那笑声里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好一个拖刀计!”他翻身下马,捡起长枪,大步走到今川义真马前,仰头看着这个十四岁的少年,“今川三河守,我十河一存这辈子,还没被人这样压着打过。”
今川义真也翻身下马,抱拳道:“摄津守大人言重了。在下只是侥幸,若真生死相搏,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生死相搏?”十河一存盯着他,忽然压低了声音,“你当真没收着?”
今川义真没有回答。
但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十河一存看了他很久,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子,后生可畏。”
他转身,大步走回三好家的席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