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利义藤却微微挑眉,似笑非笑:“可您的养老……这段时间,除了予一人这个参议兼左近卫中将之外,京都高阶公卿,您哪位没见?”
他的语气没有责怪,反而带着几分调侃:“而且,接济公卿的数额,比起您前些年还没离开陆奥时,进献给朝廷和幕府的,都还要多啊。”
他直视着伊达植宗,目光中带着审视:“您——真的是来养老的吗?”
大广间里的气氛微微一凝。
猿乐的笛声仍在继续,但此刻听来,却仿佛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紧张感。
伊达植宗却并不慌张。他微微抬起头,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坦然的笑意:“回禀将军殿様,臣下老了,但老了,也有老了要做的事情。”
他顿了顿,声音平稳:“臣下还要给家中那些愿意跟随——愿意跟随已经失势的老臣——的后辈们,谋一条出路啊。”
“哦?”足利义藤眼中闪过一丝兴趣,“您说的出路,便是我这位师弟?”
他侧目看向今川义真。
“师弟”这个称呼,用的是两人之间最近的一层关系——同为冢原卜传的剑道弟子,意图也不言自明。
伊达植宗也不遮掩,坦然点头:“不错。”
他伸手指了指今川义真,语气随意得仿佛在谈论天气:
“臣下拜访公卿用的钱财,都是今川三河守大人的。臣下拜访公卿,也不过是帮三河守大人打探消息的路子罢了。”
他把话说得如此直白,反倒让人无从指摘。
足利义藤笑了,转向今川义真:“哦?这样吗?那——伊达老大人这两天,有打探到什么吗?”
伊达植宗看了眼今川义真,“他要做的事情,有人在想办法阻拦。”
足利义藤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没有追问“谁在阻拦”“如何阻拦”,只是静静看着今川义真,半晌,忽然笑了起来,笑容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师弟啊,你可真是令人羡慕。”
他伸手指了指伊达植宗:“伊达老大人,愿意为你当幕僚。”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今川义真身上,语气变得认真起来:“老大人说的事情,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有什么感想?”
今川义真沉默了一瞬,随即开口:“我亲自迎接入京都的职司代——岛津日新公,刚来就很活跃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句都像在钉钉子:
“他不希望在下这样的东国武家,参与西国大内家的事情。而且,他还带来了名义上的九州探题涩川义基背书。不请自来的安艺国人毛利隆元,也在对着朝廷和幕府大把撒钱,想要真的实现‘西国事务由西国自行解决’——把今川家这个东国武家,隔离在外。”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凝重:“如今,西国原本不反对今川家参与的大大名尼子家,对此事,也开始摇摆。”
足利义藤静静听着,没有插话,待今川义真说完,他才缓缓开口:“那师弟,你准备怎么做?”
他问得很直接:“毛利家大把撒钱收买,你也要继续撒吗?”
今川义真摇头,目光平静而坚定:
“对朝廷,今川家已经撒得够多了。今川家钱虽多,但没有一文是多余的。”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锋芒:
“利诱之外——还有威逼。”
“如何威逼?”
“一者。”今川义真伸出第一根手指,“在下和十河摄津守有约,会好好较量一番。让世人知道,在下的战绩,不是今川家或者净土真宗吹出来的。”
足利义藤的眉头微微一动。他想起去年在将军山的短暂交锋。师父冢原卜传在旁掠阵,前田利家在他身侧护卫。他亲自冲阵,与十河一存的备队正面碰撞。仅仅三合,他就知道,自己绝不是对手。后来长尾景虎率越后铁骑马踏三好军十余阵,杀得三好军阵脚大乱,最后硬生生被十河一存稳住阵脚、遏制住攻势——那还是十河一存已经攻了半日山、气力消耗大半之后。
“十河摄津守的确强大。”足利义藤没有掩饰,“去年那一战,我跟他拼了几下,就知道自己绝不是对手。长尾弹正忠大人能压制他,那是长尾弹正忠。你……”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你,有信心?
今川义真没有犹豫:“有。”
他的声音笃定得近乎嚣张,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份信心的底气,来自系统面板上那一串花不出去的杀戮值。攒了这么久,不就是等这种时候用吗?
足利义藤盯着他看了片刻,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二者。”今川义真伸出第二根手指,忽然换了个称呼,“将军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