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1章,光杆司令(1/2)
周安平坐直了身子。他知道,每次公爷用这个语气说“但记住一条”的时候,后面跟的都是这件事最核心的东西。“所有这些,最终都是为了一个字。”林川看着窗外。院子里的槐树叶子开始发黄了,秋风一过,落了几片在石板路上,打着旋,慢悠悠地落定。“人。”这个字,像钉子一样,钉在了空气里。“赵承业丢了盐,丢了铁,丢了布,丢了粮,都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他治下的人,从商人到百姓,从铁匠到货郎,一个一个地发现......福子被抬进刑房时,眼皮都没掀一下。那碗吊命汤灌下去没多久,人便呛咳着醒了,喉咙里滚出一串嘶哑的呜咽,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野狗。他浑身抖得厉害,不是因为冷——这屋子四面墙裹着厚毡,炭盆烧得正旺,热气蒸得人额角冒汗——而是骨头缝里钻出来的疼。腹部那道刀伤本该养着,如今绷带下渗出暗红血水,混着药汁,在粗麻布上洇开一片片褐斑。头目蹲下来,用匕首尖挑起福子下巴,迫使他仰起脸。烛火映在对方瞳孔里,照不出半点清明,只有一片浑浊的灰翳,仿佛眼白都蒙了层雾。“昨夜马厩,你看见谁了?”头目声音不高,却像钝刀子刮过青砖。福子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却没发出声。他嘴唇干裂,舌尖舔过嘴角,尝到一股铁锈味。“不说话?”头目笑了笑,把匕首收回鞘中,朝旁边使了个眼色。一人拎起烧红的烙铁,另一人掰开福子右手五指,用铁钳夹住中指第一节,稳稳压在木案边缘。那铁钳是特制的,齿纹深陷皮肉,福子的手指顿时扭曲变形。“再问一遍。”头目说,“马厩。”福子喘了口气,目光涣散地扫过屋顶横梁、墙角蛛网、炭盆里跳动的火苗……最后落回头目脸上。他忽然咧开嘴,笑了,嘴角撕裂处又渗出血丝:“二……殿下……”话音未落,铁钳猛地一合。“咔”的一声脆响,指骨应声而断。福子整个人弹起来,又被两个护卫死死按住肩膀。他喉咙里爆发出非人的嚎叫,但只持续了一瞬——一只粗布团塞进他嘴里,堵住了所有声音。他眼珠暴突,额角青筋虬起,脖颈上血管一根根凸出来,像要挣破皮肤。头目慢条斯理掏出帕子擦手,等那阵抽搐稍缓,才俯身凑近:“你说二殿下?哪位二殿下?”福子呜呜地摇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可眼神却渐渐清醒了些,带着一种近乎惊恐的清醒。他挣扎着想说话,含糊不清地吐出几个字:“不……不是……他……”“不是谁?”头目追问。福子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突然用尽全身力气侧过头,盯着角落阴影处——那里站着个一直没出声的灰衣人,背手而立,袍角垂地,腰间悬着一枚铜牌,刻的是镇北王府内务司的虎头印。那人没动,也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福子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像被冻住,连指尖都不再颤了。头目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眉头一皱:“刘管事?您怎么在这儿?”灰衣人这才迈步上前,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他在福子耳边低语了一句,声音极轻,却让福子浑身汗毛倒竖,牙关咯咯作响,仿佛听见了什么比酷刑更可怕的事。刘管事退开半步,对头目点了点头:“继续问。不过——别让他死太快。”头目抱拳应是,转身时悄悄抹了把后颈冷汗。没人知道刘管事是谁派来的,只知道他三年前就进了王府,专管各院杂役调遣,平日不言不语,连王管家见了他也只点头不寒暄。可昨夜雷雨最盛时,有人亲眼看见他撑伞走过西角门,伞下空无一人,而他身后三步远,一道闪电劈落,照亮他腰间那枚虎头铜牌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御”字。那是宫里内侍省直隶密档司的记号。王管家不知情?不可能。赵承业不知情?更不可能。所以福子看见的,未必是二殿下本人。而是穿了二殿下常穿的玄金云纹锦袍的人;或是用了二殿下贴身玉佩作信物的人;又或者……根本就是二殿下自己,却被人拿捏住了什么把柄,不得不低头,替别人做事?福子忽然剧烈咳嗽起来,一口黑血喷在胸前绷带上。太医赶紧上前查看,却被刘管事抬手拦住。他蹲下身,从袖中取出一支细长银针,在烛火上燎过,轻轻刺入福子耳后一处穴位。福子身子一僵,随即瘫软下来,呼吸变得绵长均匀,眼皮缓缓合拢。“他烧还没退干净。”刘管事终于开口,嗓音沙哑如砂纸磨石,“高热时说的话,九分假,一分真。你们逼得越狠,他越往假里说。”头目怔住:“那……还问?”“问。”刘管事站起身,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但别问他看见谁,问他听见什么。”屋里静了一瞬。太医忍不住插嘴:“刘管事的意思是……昨夜马厩里,除了人声、马嘶、打斗声,还有别的动静?”刘管事没答,只将目光投向窗外。雨又下了起来,淅淅沥沥敲打着青瓦,节奏分明,竟似某种暗号。就在此时,门外匆匆进来一人,附在头目耳边说了几句。头目脸色微变,回头望向刘管事:“刚收到的消息,西市口绸缎庄失火,整条街烧塌了三间铺面。救火队清点残骸时,在灰堆里找到两截断箭,箭簇是黑水部惯用的鹰喙式,箭杆上……有铁林谷的火漆印。”刘管事瞳孔一缩。铁林谷绝不会把箭卖给女真人。除非……是卖给了别人,再转手流出。而能同时接触黑水部与铁林谷的,除了耶律提,还有谁?可耶律提今日还在王府谈和亲。那这两截断箭,究竟是谁放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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