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1章,光杆司令(2/2)
谁烧的铺?又是谁,故意留下线索,引人去查?刘管事慢慢踱到窗边,伸手接了一滴檐角坠下的雨水。水珠在他掌心滚了滚,忽然裂开,化作数缕细流,沿着掌纹蜿蜒而下。他低声说:“昨夜马厩,不是乱战。是清场。”“清什么场?”“清证人。”屋内几人齐齐一凛。福子躺在担架上,眼皮微微颤动,似乎又要醒来。他左手五指蜷缩着,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来,却浑然不觉。刘管事忽然弯腰,掀开他左袖。手腕内侧,赫然有一道陈年旧疤,形状扭曲,像一条盘踞的毒蛇。太医失声道:“这……这不是三年前北境军屯叛乱时,那些逃兵身上才有的烙印吗?!”刘管事凝视片刻,忽然扯下自己腕上一串黑檀佛珠,从中摘下一粒,塞进福子紧握的左手里。“这颗珠子,”他声音压得极低,“回去告诉林川,他当年留在北境的‘灰雀’,还没死绝。”说完,他转身便走,袍角掠过门槛时,烛火倏然一跳。头目愣在原地,半晌才反应过来,追出去几步:“刘管事!这话……是王爷授意?还是……”话没说完,院门已在他面前重重关上。风卷着雨丝扑进来,吹得满屋烛火乱晃。福子在昏睡中忽然睁开眼。那双眼睛清亮得吓人,哪还有半分高热之态?他慢慢松开手,摊开掌心——那粒黑檀珠静静躺着,表面光滑如镜,映出上方摇曳的火光。他盯着看了很久,忽然将珠子攥紧,喉结上下滑动,无声咽下一口血沫。他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可只要他还活着,这颗珠子,就得送到林川手里。哪怕只剩一口气,也得爬着送。因为他终于想起来,昨夜马厩里,除了二殿下的声音,还有一个女人的声音。那声音清冷如霜,带着北境草原特有的辽阔尾音,说的不是大乾官话,而是女真语。她说:“火器图样,明日午时前,我要看到完整的三份副本。”然后,她亲手把一枚青铜令牌,按进马槽底下的泥缝里。那枚令牌上,刻着黑水部狼头徽记,却嵌着一枚赤铜色的小环——正是铁林谷秘制火器锁簧的独有标记。福子当时藏在草垛后,吓得尿了裤子,却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腕,没敢发出一点声音。他不敢动,不敢看,甚至不敢呼吸。直到那个女人走远,他才瘫在地上,发现右脚靴子里,不知何时被人塞进一张薄如蝉翼的油纸。纸上画着一幅火器结构简图,线条精准,标注清晰,右下角盖着一枚朱砂印章,篆体两个字:铁林。他认得这个章。三年前北境军屯,有个叫阿勒坦的工匠,就是靠这张图,偷偷仿制出第一具三连发火铳,后来被林川亲自砍了脑袋,尸首挂在辕门三天。而阿勒坦死前,曾指着福子,对监军笑:“这小子眼尖,记性好,不如让他当个活图谱。”福子因此活了下来,也被调进王府马厩,专管清点兵器损耗。他记得每一支箭的编号,每一杆枪的磨损程度,甚至记得哪匹战马驮过哪位将领的火药箱。所以他知道,昨夜那场“小毛贼”闯入,根本不是偷东西。是调包。有人把王府库存的三十具新式火铳,换成了三十一具报废品。多出来那一具,枪管内壁刻着一行极细的小字:【青州城南,柳叶巷第七户,地窖第三块青砖下】福子闭上眼,泪水顺着眼角滑进鬓角。他想起王管家进门时,袖口沾着一点朱砂。想起耶律提喝茶时,拇指无意摩挲茶盏底部一道细微刻痕——那是铁林谷匠人验货专用的暗记。想起赵承业拍耶律提肩膀时,左手小指上戴着一枚不起眼的乌银戒指,戒面内侧,刻着与马槽下令牌上完全一致的赤铜环纹。这些碎片,在他烧得迷糊的脑子里翻腾,此刻却如冰水浇顶,一片清明。他不是证人。他是钥匙。一把能打开所有人谎言的钥匙。而眼下,唯一能接住这把钥匙的人,只有林川。因为只有林川,知道“灰雀”是什么。只有林川,才会为一颗黑檀珠,杀进太州城。福子慢慢将黑檀珠塞进嘴里,用舌头抵住上颚,牙齿轻轻咬住珠子边缘。他听见自己心跳如鼓,一下,又一下,敲打着将熄的生命。门外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他迅速闭眼,呼吸再次变得急促而虚弱,额头渗出冷汗,手指无力地垂落。门开了。是王管家。他站在门口,没进来,只远远望着担架上的福子,眼神复杂难辨。良久,他轻声说:“王爷有令,福子伤重难愈,即刻移送城外义庄,择日安葬。”没人反驳。太医低头收拾药箱,手抖得厉害。头目躬身应是,却在转身时,悄悄把一块染血的绷带塞进袖中——那是福子方才咳血时,从腹伤处换下的旧敷料。他知道,这块布上,说不定藏着什么。而刘管事站在远处廊下,望着阴沉天色,缓缓抬起右手,将袖口往上推了推。露出一截小臂。上面赫然也有一道蛇形旧疤。与福子腕上那道,一模一样。雨声渐密。风穿过长廊,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飘向王府东角门。那里,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正悄然等候。车厢底部,暗格已被撬开,里面没有尸首,只有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黑水部斥候皮甲,甲片缝隙里,嵌着三枚尚未启封的火器引信。引信底部,刻着微不可察的四个小字:【铁林·试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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