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伐军控制了德州、魏州之后。镇北王赵承业的势力范围，只剩下邯州以北、沧州以西的半个河北地盘。镇北王用长公主为筹码，要挟皇帝赵珩退兵。这一手虽然不算高明，但的确管用。赵珩再怎么想削藩，也不想眼看着亲妹妹死在河北。于是圣旨八百里加急，让小墩子送到了山东。随后，北伐军果然停止了进攻。消息传回盛州，朝堂上那帮人终于把心放回肚子里。弹劾林川穷兵黩武的折子已经写了十几本，正愁没台阶下，这下好了，护国公......那人站在屋檐下，斗篷被狂风掀开一角，露出半截玄色衣袖，袖口绣着一簇暗金云纹——非王府制式，亦非太州江湖常见的帮派徽记。老四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忘了。李老大也缓缓转过头，雨水顺着他的额角流进眼睛，他却连眨都不眨一下，死死盯着那道身影。“……林川。”老四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吞没，可李老大听清了，身后几个刚爬上来的汉子也听见了，齐齐一颤。不是猜测，不是怀疑。是确认。因为那人抬起了手。没有拔刀，没有扬弓，只是轻轻一抬。指尖朝他们所在的方向，微微一点。动作极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裁决意味，仿佛在点数将死之人的姓名。就在这刹那，远处王府内院方向，骤然响起一声凄厉的鹰唳！不是寻常猎鹰，而是黑水部独有的铁喙苍隼——翅展近丈，羽如玄铁，双爪可裂虎颈，专为传信而驯。此刻它自暴雨中俯冲而下，一道黑影撕裂雨幕，直扑那高楼屋檐！苍隼落在那人臂弯，抖落满身水珠，随即张开翅膀，发出第二声长唳。紧接着，第三声、第四声……陆续自王府四面八方的高墙、角楼、飞檐之上响起！此起彼伏，遥相呼应。不是巧合。是信号。是集结。是——围猎开始。老四脸色惨白如纸：“他……早就在等我们？”李老大没答话，只将手中鬼头刀往湿滑瓦片上重重一顿，刀尖刮出刺耳锐响，震得雨水四溅。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与雨，眯眼望向那高楼。风雨愈烈，雷声却忽然歇了。天地间只剩下哗哗雨声，和那一声声穿透雨幕的鹰唳。“不对。”李老大忽然低声道，“他若早知我们会来，为何不亲自出手拦在外院？为何要等到我们杀到这廊下，才现身？”老四一怔。李老大目光如刀，扫过下方废墟中挣扎爬起的枪卫，又掠过远处尚未完全熄灭的火铳余烟，最后，定格在那高楼屋檐下静立的身影。“他在等一个时机。”李老大嗓音沙哑，却沉得惊人，“等我们打乱王府布置，等枪卫暴露火力，等赵承业亲手掀开底牌……等所有人，都把眼睛盯在这一场厮杀上。”“然后呢？”老四喉结滚动。“然后——”李老大缓缓吐出一口气，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砸在瓦上，“郡主，才是真正的饵。”话音未落，远处高楼屋檐下，那人忽地动了。他并未跃下，而是侧身，朝身旁空处伸出手。一只素白纤细的手，搭了上去。接着，另一道身影，自黑暗中缓步而出。一袭月白襦裙，裙摆已被雨水浸透，紧贴小腿，发髻微散，几缕青丝黏在苍白脸颊上。她并未挣扎，也未呼救，只是安静地任由那人牵着，站到了屋檐最前端。风掀起她额前碎发，露出一双清亮至极的眼睛。正是郡主赵昭宁。她望着屋顶上的李老大等人，目光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像是在说：抱歉，连累你们了。可她唇边，却无半分惊惶。老四猛地倒抽一口冷气：“她……她怎么……”“阿七呢？”李老大突然问，声音冷硬如铁。老四一愣，下意识摇头：“没看见……从西院出来后，就没再见过他！”李老大瞳孔骤然一缩。他想起半个时辰前，阿七独自一人，背着个靛青包袱，牵着郡主的手，从西角门消失在雨夜里。那时他还赞了一句：这小子倒是机灵，知道走偏僻小径，避开了巡夜队。可现在想来——那条小径，根本不在王府地图上。是阿七自己画的。是他亲手，在郡主书房翻出的二十年前旧府志里，用朱砂圈出的三条“隐径”。其中一条，正通向这座高楼后方的枯井密道。而那口枯井，三十年前曾是先王暗藏死士的入口。后来被填了，却从未封死。——阿七知道。——郡主也知道。所以她没反抗。所以她跟着走了。所以她现在，站在那人身边，像一尊被供奉的玉像，而非阶下囚。李老大忽然笑了，笑声低沉，混着血味：“好啊……好一个‘不见踪影’。”他扭头看向老四，一字一句道：“阿七不是失踪了。”“他是——归队了。”老四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归队？归谁的队？林川的人马，早在三年前便已尽数调离太州，明面上只剩几个文吏留守节度使司。可若阿七是林川埋在王府十年的钉子……那这十年间，他递出去的情报，够不够让林川把镇北王府的每一块砖、每一根梁、每一条暗道，都刻进骨头里？“大哥……”老四声音发颤，“那郡主她……”“她不是被劫持。”李老大打断他，目光如炬，“她是主动赴约。”老四脑中轰然炸开。对了——春熙和夏禾被绑在廊下，嘴塞布团，却无人伤她们一根头发；阿七带走郡主时，连灯笼都没提一盏，却偏偏选在雷雨最盛之时；更奇怪的是，他走的是西院，可枪卫伏击的却是内廊东侧……仿佛，有人提前告诉了赵承业，刺客会从哪条路来。是谁？李老大忽然抬头，望向王府正厅方向。那里烛火依旧明亮，人影晃动，显然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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