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午时,同步行动。润州烧假账册,婺州揭贪官名单,苏州散减税令,福州宣布通商新政。我要让整个江南在同一时间,看到不一样的可能。”
老仆犹豫:“可李啸云那边……尚未完全掌握其动向。”
“不需要掌握。”赵昭明目光如炬,“他越是强大,就越需要合法性。而合法性,只能从百姓口中获得。只要我们把民心做成砖石,他就算想推倒,也得掂量代价。”
他走到墙边,抚摸那行古老铭文:
> **火种不灭,夜航不息;
> 江河未枯,誓约长存。**
然后,他取下墙上悬挂的父亲遗像,轻轻擦拭。
“爹,你说过,最快的刀不是钢铁,而是真相。现在,我开始懂了。”
夜深,江面无星,唯有一盏青灯静静燃烧。
忽然,水面泛起涟漪,一条小渔船悄然靠岸。船上走下一个女子,素衣荆钗,面容清冷,正是赵昭明多年未见的母亲??柳氏。
她未进密室,只在灯冢前点燃一炷香,低声说:“孩子,娘不能再陪你走下去了。我的使命,是守住最后一条退路。若你败了,我会点燃‘赤尾焰’,召集残部西撤楚州旧寨。若你胜了……就当我从未存在过。”
赵昭明站在暗处,听着母亲的话,拳头紧握,终未现身。
他知道,这一别,或许就是永诀。
但他也知道,有些牺牲,注定无声。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泗州造船厂发生巨爆。
一艘即将下水的主力战舰在试炮时膛炸,火光冲天,烧毁两座船坞,十余名工匠当场身亡。事后调查发现,主炮铸造模具被人动过手脚,关键承力点存在致命缺陷。
朝廷震怒,下令彻查。
而在混乱中,一名女工匠趁夜逃离,怀里藏着一份完整的设计图纸??那是李啸云秘密委托打造的“雷霆舰”蓝图,配备三十门重型火炮,意图一举摧毁扬州水师。
她一路南奔,七日后抵达栖鹭洲,将图献于赵昭明案前。
“我叫萧婉儿。”她说,“我爹死在楚州城头,临终前说:‘若有一天大炮对准百姓,那第一个该炸的,就是炮本身。’”
赵昭明接过图纸,久久不语。
然后,他将其投入灯焰之中。
火光腾起,照亮了他的脸。
“我们不抢炮,也不造炮。”他说,“我们要让天下人都明白??真正的力量,从来都不是来自轰鸣的铁管,而是来自不肯低头的眼睛。”
数日后,扬州议事堂。
沈元昭召集诸将,宣布一项惊人决定:“自即日起,江盟正式接纳‘夜航军’为战略同盟。双方共享情报、互认法令、协同防务。赵昭明将以特使身份列席议事堂,参与重大决策。”
雷猛震惊:“可他才多大?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怎能……”
“他比你我都清楚什么叫失去一切。”沈元昭打断,“而且,他已经做到了我们不敢做的事??他让灯舟会重生,却不称王;他握有兵权,却不要地盘;他传播思想,却不留姓名。这样的人,不是威胁,是希望。”
沈清璃走进来,手中拿着一封密报:“父亲,刚刚截获消息??李啸云已在北方推行‘均田令’与‘巡民事’,并开放科考。他……在学我们。”
堂中一片寂静。
沈元昭笑了,笑声苍凉而豪迈:“好啊。那就让我们看看,到底是伪君子模仿真仁政更快,还是真心为民走得更远。”
他站起身,望向南方天空:“这场棋局,终于不再是两个人的对决了。它属于所有不愿沉默的人。”
而在长城之外的风雪中,萧砚停下脚步,抬头望见一颗流星划破夜空。
他低声说:“赵赫臣,你用命换来的时间,我没浪费。”
“沈元昭,你信制度,可制度需要有人守。”
“李啸云,你求霸业,可霸业终将归于尘土。”
“至于你们……”他看向南方群山,“等着吧。等我把第五枚铜钱找回来,咱们再来算一笔总账。”
他继续前行,身影渐隐于风雪。
大地深处,潮汛奔涌。
江河之上,灯火重燃。
锈刀指向天穹,
而那个曾在渔舱中摩挲铜钱的少年,
此刻正站在历史的门槛前,
轻轻推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