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儿林昭从门外跑进来,小脸通红,怀里紧紧抱着一本泛黄的手稿。
“爷爷!找到了!在您书房最底下的箱子里!”孩子气喘吁吁地递过手稿,“是……是《新军操典》初稿,署名是‘铁叔遗笔’,还有您的批注!”
林川浑身一震,接过那本被油纸层层包裹的册子,指尖微微发抖。封面上,熟悉的粗粝笔迹写着:“**为站着的人写的一本书。**”翻开第一页,便是铁叔临终前口述的最后一段话:
> “兵不在多,在心齐;将不在威,在守诺。今日练兵,非为杀人,而为护人。若有一日百姓不再怕兵,兵亦甘为百姓挡刀,那才是真正的强军。”
泪水无声滑落,滴在纸页上,晕开了墨迹。
他知道,这不是偶然的发现。这是命运在提醒他:有些事,还不能停。
当晚,林川召集沈砚、李若谷与海军总参七位将领于密室议事。烛火摇曳中,他将《新军操典》置于案首,缓缓道:“我大乾新政二十年,外敌不敢犯边,内乱几近绝迹。可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们还要打仗?为什么还要练兵?”
众人默然。
“不是为了征服,”林川声音低沉却如雷贯耳,“是为了不让任何人再失去家园,不再有人像铁叔那样死在矿井深处,连名字都无人记得。”
他翻开操典末章,指着一段加粗朱批:“从今往后,全军训练必须加入‘民本课程’:每名士兵要学急救、识地图、懂律法、会修桥铺路。战时是兵,和时是工。舰队每航一次,必带医师、教师、工匠三组人员随行,所至之地,建学堂、设医点、通水渠。”
李若谷动容:“这已不是军队,而是移动的国度。”
“正是。”林川点头,“我们要让天下人知道,这支军队不属于皇帝,不属于权臣,只属于这片土地上的人民。它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让他们活得更有尊严。”
三日后,《新军改革诏》正式颁布。全国十八镇新军逐步转型为“国民守护军”,职能涵盖防务、救灾、基建、教育支援四大领域。海军更率先试点“舰校合一”制度,每艘主力战舰配备两名文职教官,航行途中为沿海渔村儿童授课,归港后提交《民生观察报告》,列为晋升考核指标之一。
百姓惊诧之余,渐渐热泪盈眶。
有渔民写信至《新政公报》:“昨夜‘人心号’靠岸,官兵不下炮台,先抬药箱。我家小儿高烧三日,竟由舰上医生亲手施针救回。他们走时,只留下一句话:‘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类似的消息如春潮涌动。短短半年,全国军民关系焕然一新。昔日“兵匪一家”的怨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孩童争相模仿士兵敬礼,乡绅主动捐地修建军属学校。
然而,风暴总在平静时酝酿。
四月十五,江南贡院突发骚乱。数百名落第考生围攻主考官府邸,砸毁匾额,焚烧试卷,高呼“科举舞弊,寒门无路”。经查,本届春闱确实存在暗箱操作??一名内阁次辅之子,文章错漏百出,竟能高中榜眼;而三位边疆推荐生,成绩优异,却被以“不合体例”为由刷下。
消息传开,舆论哗然。
林川闻讯,未召大臣,未发圣谕,只命人备马,独自一人策骑南下。
沿途所见,令他心如刀割。村庄凋敝,田地荒芜,许多青壮年蹲在路边赌钱喝酒,眼神空洞。一个老农看见他身着紫袍玉带,以为是钦差,扑跪上前哭喊:“大人!我们不是懒!是我们读了书也没用啊!县里说‘全民教育’,可孩子毕业三年找不到活干,连衙门扫地都要送礼才行!”
林川翻身下马,亲手扶起老人,问:“你孩子叫什么名字?”
“陈大山,寒星义学第十届,学的是水利测绘。”
“我会记住这个名字。”林川说,“也会让他有用武之地。”
抵达京师当日,他直入皇宫,在御前当众跪奏:“陛下,新政若失公义,不过另一场骗局。臣请暂停所有官员子弟科考资格三年,设立‘阳光榜单’,全程直播阅卷过程,并开放公众查证;另组建‘青年才俊团’,由各地推选优秀平民学子一百人,直接进入各部实习,表现优异者破格任用。”
皇帝震惊:“此举恐激怒士族。”
“那就让他们恨我。”林川抬头,目光如炬,“但别让他们恨这个国家。如果读书的孩子最终学会的是绝望,那我们办教育,就是在造反。”
五日后,阳光榜单上线。全国电讯塔网同步播放阅卷现场:密封试卷、随机编号、三方监审、机器扫描。每一环节皆可追溯,任何质疑均可在线申诉。七日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