榜单一出,万人空巷。
陈大山名列第三,授工部河防司副职,即日赴黄河工地任职。他在答谢词中说:“我不是天才,我只是没放弃。感谢这个时代,允许一个农民的儿子,用自己的手去改写命运。”
林川看到这段话时,正在病榻上咳血。
医官劝他静养,他却笑言:“血还没冷,心还能跳,就不能闭眼。”
真正压垮他的,是一封来自极北边陲的急报。
阿木尔病逝。
这位曾率轻骑穿越戈壁、擒获外国间谍的漠北英雄,在巡视边境时遭遇暴风雪,为救两名迷路的勘探队员,活活冻死于雪原。遗体找到时,双手仍紧紧搂着那两个年轻人,口中含着半块干粮,未曾入口。
林川读完讣告,久久不语。他让人取来阿木尔历年奏折,一页页翻看。那些粗糙却真诚的文字里,写满了对草原的爱、对百姓的牵挂、对战友的誓约。最后一份公文上,还留着他歪歪扭扭的签名,旁边备注一句:“请将军批准在额尔古纳河边建一所小学,孩子们冬天走冰上学太危险。”
林川提笔批复:“准。校名就叫‘阿木尔希望学堂’。经费从我俸禄中扣除,直至付清。”
然后,他写下人生最后一道战略指令:
**“启动‘薪火计划’。”**
内容如下:
**“在全国范围内遴选一百名十六岁以下少年,皆出自边疆、海岛、深山、贫户,父母或为烈士、或为劳模、或为基层匠人。送入最高军事学院附属书院,由林川亲定课程体系,培养未来三十年的国家脊梁。”**
**“每人每月发放生活补贴,寒暑假派往基层实习,毕业后必须服务国家至少十年。”**
**“书院立碑铭誓:此地不养纨绔,只育忠勇;不重出身,唯才是举。”**
他在计划书末尾写道:
> “我不信天命,但我信种子。只要把正确的信念种进年轻的心里,哪怕我死后百年,仍有灯火不灭。”
七月十九日,“光明日”当天,第一期“薪火学子”入学。百名少年齐聚京师钟楼之下,身穿统一灰布制服,胸前佩戴一枚铜质徽章,图案是一簇火焰托举着书本与铁锤。
林川坐着轮椅出席典礼。他已无法站立,说话需靠孙儿转述。但他坚持亲自为每一位学生戴上徽章,并轻声说出他们的名字和家乡。
当他念到“张小满,海南岛渔民之女,父殁于台风救援”时,女孩忍不住哭了。林川抬起枯瘦的手,轻轻擦去她的眼泪,说:“别哭。你父亲是英雄,你是他的延续。你要活得比风更远。”
仪式结束时,百名少年齐声朗读《新国民誓词》:
> “我宣誓:不负苦难,不惧权威,不弃弱小,不忘根本。以知识为剑,以良知为盾,终身服务于这片土地上的人民。”
声音响彻云霄,惊飞满城白鸽。
那天夜里,林川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他梦见自己回到了那个废弃的矿井,铁叔站在黑暗中,脸上带着笑意。“你做到了。”他说,“我们都做到了。”
他又梦见阿木尔骑着马奔来,身后跟着无数穿着校服的孩子,他们在雪原上放风筝,风筝画着笑脸,写着“我想当老师”“我要造飞船”“我将来要治好爷爷的病”。
最后,他看见一艘巨大的船驶向太阳,甲板上站满了年轻人,陈舟在指挥台前挥手,周芸在绘制星图,柳清漪在讲解法律,而他的孙儿林昭,正对着大海喊出一句他年轻时从未敢说的话:
“这里没有主人,我们都是守路人!”
醒来时,窗外晨光微露。
他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
他让人拿来镜子,看着里面那个满脸皱纹、白发如霜的老人,忽然笑了:“挺好。我没变成自己讨厌的那种人。”
中午,沈砚赶来,坐在床边,握着他冰冷的手。
“你说过,只要还有人在等着你倒下,你就得站着。”沈砚声音哽咽,“现在,没人逼你站了。你可以歇了。”
林川摇头:“不,还有人等着我点亮灯。你看不见吗?那些孩子的眼睛里,全是火苗。”
下午,他强撑起身,写下三封遗书。
第一封给皇帝:
> “愿陛下永守民心,勿宠权贵。若有一日背离百姓,即便庙堂金碧辉煌,也不过是一座坟墓。”
第二封给全体将士:
> “你们守护的不是疆土,是千万人安居乐业的权利。宁可战死,不可苟安。宁可无功,不可欺民。”
第三封,留给所有寒星学子:
> “我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我知道,只要你们还记得为何出发,这条路就不会断。
> 不要怕孤独,不要怕失败,不要怕被人骂作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