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那场授旗大典的鼓声犹在耳畔,万军齐呼“宁为盛安卒,不做府中官”的呐喊几乎掀翻天穹。可他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薛崇南下??这四个字像一块千斤巨石压在他心头。
薛崇,先帝亲封“镇国大将军”,掌十二卫兵马,手握虎符,权倾朝野。此人一生未尝败绩,曾以三万骑破北狄十万联军于雁门关外,更在西南平定七十二峒叛乱时,连屠九寨、血洗三城,手段狠辣果决,朝中无人敢直视其目。如今皇帝竟命他亲自出征,足见京都已将扬州之变视为心腹大患。
“二十万大军……”吴山站在他身旁,声音低沉,“就算有五分虚数,至少也有十二三万精锐。咱们现在满打满算不过四千可用之兵,其中半数还是新编降卒,未经战阵。”
陈默没有回头,只是缓缓抬起刀尖,指向北方:“那你告诉我,十年前盛州那一夜,我们有多少人?”
吴山一怔。
“三百七十六。”陈默淡淡道,“面对的是两万府军围剿,烧村屠户,寸草不留。那一晚,我亲眼看着母亲被钉死在祠堂门前,父亲抱着幼弟冲进火海,再也没出来。我们活下来的,只剩四十七个。”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却更重:“可今天我们站在这里,不是为了逃命,是为了让他们知道??当年没杀干净的火种,现在已经燎原。”
吴山沉默良久,终于抱拳:“末将愿随统制使,死战到底!”
陈默这才转过身来,目光扫过校场上集结的将士。他们衣甲不整,许多人脚上穿的仍是百姓布鞋,但眼神却如饿狼盯住猎物,透着一股压抑已久的凶悍与渴望。
他知道,这支军队虽弱,却有一样东西是任何精锐都无法比拟的??信念。
他们不是为朝廷而战,不是为赏银而战,而是为自己曾经被践踏的尊严而战。
“传令下去。”陈默沉声道,“即刻起,全城进入战备状态。第一,征调民夫加固城墙,加筑瓮城与拒马;第二,清点府库存粮,统一调配,严禁私藏;第三,所有船只集中管控,不得擅自离港;第四,张贴告示:凡主动参军者,家中免赋三年,伤残者由军府终身赡养,阵亡者追授忠烈牌位,子女送入军学堂抚养。”
吴山皱眉:“这开销太大了,府库撑不了多久。”
“那就去抄贪官的家。”陈默冷笑,“柳世荣藏在西郊别院的地窖里埋了八千两白银,周文远书房暗格中有六百金条,王氏名下还有七处当铺和两座盐仓。这些钱,原本就是从百姓嘴里抠出来的。现在,该还回去了。”
“是!”吴山眼中闪过炽热光芒,“我这就亲自带队去查抄!”
“慢。”陈默抬手制止,“要公开审问,当众宣判,让全城百姓亲眼看着那些平日高高在上的‘大人’跪地求饶、家产充公。我要让他们明白,这个世道,可以不一样。”
吴山咧嘴一笑:“懂了。这不是打仗,是夺人心。”
“正是。”陈默点头,“兵锋所指,不如民心所向。只要百姓信我们,哪怕敌人百万,也不过是纸老虎。”
……
三日后,扬州街头。
一场前所未有的“公审大会”在校场举行。三千将士列阵两侧,万余百姓挤满四周,连屋顶树梢都爬满了人。
首位受审者,便是通政使周文远。
他被押上台时已瘦脱了形,满脸胡茬,双眼凹陷。当主审官念出他十年来收受各地贿赂共计纹银四万三千两、黄金一千二百两,并多次向京都密报地方异动导致多人冤死者,全场哗然。
“你可知罪?”陈默亲自发问。
周文远瘫坐在地,涕泪横流:“小人……小人也是被迫啊!若不上报,我家满门性命难保!我只是个小官,哪里敢违抗中枢?!”
“所以你就拿百姓的命去换你一家苟活?”陈默冷冷道,“你说你是小官?可你在东市强占民宅建私宅,在盐税中克扣三成归己,在灾年闭仓不粜致饿殍遍野!你不是小官,你是吸血的蚂蟥!”
话音落下,百姓群情激愤,有人扔菜叶,有人砸烂陶碗,更有老妇哭喊:“我儿就是因为你一封密信被抓走,至今生死不明!你还我儿子!”
周文远吓得缩成一团。
陈默挥手:“按律,贪墨万两者,斩首示众,家产充公,三代不得仕宦。执行。”
刽子手上前,一刀斩落。
鲜血喷涌,人头滚地。
紧接着是柳世荣、王氏等人逐一受审。每一桩罪行都被详细揭露,每一份证据皆公开展示。百姓越听越怒,到最后竟自发高呼:“陈将军明察!陈将军为民做主!”
猴子站在台下,看着这一幕,忍不住低声对身边老兵说:“大哥这招比打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