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拄拐而立,肩头裹着旧伤未愈的绷带,脸色苍白却神情坚毅。他望着林川背影,忽而低笑一声:“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出海吗?那会儿连条像样的船都没有,借了渔家一条破舢板,差点翻在钱塘江口。”
“记得。”林川嘴角微扬,“你说这天下再大,也不过是一叶扁舟能渡的河。”
“可现在,你已不是要渡河的人了。”陈默收起笑意,“你是要改河道的人。”
林川沉默片刻,缓缓道:“若不改,迟早会被淹死。”
话音未落,前方?望塔传来急呼:“敌船!东南方十里,三艘快艇逼近,悬挂倭旗!”
警锣骤响,全舰将士迅速就位。火铳手列阵甲板,炮门徐徐开启,霹雳弹兵蹲守舷侧,只待一声令下。
林川却不慌乱,只抬手止住备战号令,反命人升起一盏红灯??那是他亲自拟定的《海防章程》中规定的“示警非战”信号。既不退让,也不轻启战端。
“他们若只为劫掠,早已冲上来了。”他冷声道,“这三艘船太小,跑得快,显然是探子。真正的狼,还在后面。”
果然,那三艘倭船见红灯高悬,竟未靠近,绕行半圈后掉头疾驰而去,如鼠遁穴。
陈默冷笑:“果然是耳目。”
林川点头:“传令各哨:即刻通报闽浙水师提督府,加强沿海巡防;另派飞鸽信使,将倭船形制、航速、旗帜样式送往登州‘舟政司’存档备案。”
沈砚从舱内快步走出,手中捧着一封密报:“大人,刚收到泉州线报:那艘西洋帆船仍在港外停泊,船上人员拒不下船,仅以旗语通传,称来自‘佛朗机国’,愿以火器、玻璃、钟表换取丝绸、茶叶、瓷器。”
“佛朗机?”林川眉峰一动,“可是那个据闻擅造巨炮、横行南洋的西洋邦国?”
“正是。”沈砚沉声道,“其船体为铁骨木壳,炮位设于两舷,据目测至少配有十二门青铜重炮。且船上水手肤色异于常人,金发碧眼,佩剑奇特,似非虚言。”
林川踱至船舷,远眺海平线,仿佛已看见那艘异国巨舰破浪而来。他低声问:“他们提出何等通商条件?”
“愿先献一门‘红夷大炮’为礼,换我朝开放两处通商口岸,并允许设立‘商馆’驻留人员。”
“好大的胆子。”陈默怒极反笑,“还没进门,就想建屋?”
林川却摇头:“不必恼怒。他们敢来,说明他们也缺东西。缺什么?我们的货,我们的地,我们的规则。”
他转身下令:“拟文回复:准其派代表一人登岸谈判,时限七日。期间船只不得靠港,人员不得登陆,违者视为入侵,格杀勿论。”
“另外??”他顿了顿,眼中寒光微闪,“命苏万舟亲自主持接洽,调火器坊总匠师随行,另遣御史台监察官全程记录。我要知道,他们的炮,到底有多厉害。”
沈砚领命而去。
当夜,林川召集群僚议事于舱厅。灯火摇曳,地图铺满长桌,自东海至南洋,标注密密麻麻。
“诸位。”林川立于中央,声音沉稳如山,“今日之局,非昔日可比。我们打赢了内战,守住了北疆,如今新政初成,民心渐附。但天下从未真正太平。”
他指尖划过海图:“倭寇年年犯边,烧杀掳掠,非一日之患。海盗勾结外邦,走私火药,动摇军备根本。而今更添西洋势力窥伺,若不早做应对,不出十年,海上将无我大乾立足之地。”
幕僚中有人忧心道:“大人,朝廷尚未设‘海军’,水师皆归地方节制,兵力分散,器械落后。如何与这些海外强敌抗衡?”
“那就建一支真正的海军。”林川斩钉截铁,“不再依附陆军,不受地方牵制,直属中枢,独立成军。”
众人哗然。
“海军?”陈默喃喃,“你连陆上的事都还没理清,就要管海?”
“正因为陆上将定,才必须立刻管海。”林川目光如炬,“你们以为,敌人只会从北方骑马来?错了。未来的刀,是从海上来的。谁掌控海洋,谁就掌控贸易;谁掌控贸易,谁就能养百万雄兵,买千门重炮!”
他指向地图:“我已命舟政司绘制《四海航图》,召集百名老船工、海商、渔民口述航线,三年之内,要让大乾战舰能抵达南洋诸岛、吕宋、爪哇,乃至更远之地!”
“同时,设立‘海防三大营’:”
**“东瀛巡防营,专责剿灭倭寇,封锁海峡;”**
**“南海缉私营,打击海盗、走私、人口贩卖;”**
**“远洋威慑营,配备新式炮舰,护航商队,震慑外邦。”**
“每营万人,战舰三十,火炮三百,由兵部特拨经费,透明金库专款专用,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