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自己今日所言,已非臣子该说之语。
“我效忠的,从来不是某个人……”
这话若落在旁人耳中,足以定为大逆。可赵珩听罢,只是沉默良久,然后轻轻点头,仿佛早已预料。
因为他明白,林川从未求权,却一步步走到了权柄的巅峰。
不是靠攀附,不是靠阴谋,而是用一场场血战、一次次清算、一纸纸律令,硬生生劈开了一条通往新世的道路。
林川走出皇城南门,亲卫牵马候于阶下。他翻身上马,缰绳一勒,黑驹长嘶一声,四蹄腾起,冲入漫天风雪之中。
街道空旷,偶有巡夜禁军远远望见那抹赤红身影,皆肃然避让,不敢直视。他知道,从今往后,自己的名字将不再只是“镇国大将军”,而是某种更沉重的存在??一个能与皇权并立、却又独立于庙堂之外的异类。
他回到府邸,并未歇息,而是直入书房,命人取来最新边报。
案上烛火摇曳,映出他眉宇间的疲惫与锐利交织的神情。三日前,北境传来急讯:女真使者团已越过长城关卡,持国书请求“通商议和”。表面是求和平,实则探虚实。林川冷笑置之,但心中警钟长鸣??敌人学会了观察,也学会了等待。
他提笔批阅:
**“准其入境,限行十人,沿途设监,不得接触军民。”**
**“另调火铳营两队,驻防京郊驿馆,若有异动,格杀勿论。”**
写毕,掷笔入砚,墨汁飞溅如星。
幕僚沈砚推门而入,手中捧着一叠文书:“大人,巡查使团最新奏报:江南十二州府,已有八处查出‘影子税坊’。”
“何为影子税坊?”林川冷声问。
“乃是地方豪绅勾结小吏,假借新政名义,在官道私设关卡,向过往商旅收取‘通行银’。名曰助饷,实则中饱私囊。更有甚者,伪造虎符印信,强征民夫修筑私宅!”
林川缓缓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无怒意,只剩杀机。
“查到主谋是谁?”
“苏州知府周文远,背后……牵连户部侍郎裴元节。”
“裴元节?”林川冷笑,“那个曾在朝堂上痛斥新政‘祸乱纲常’的老夫子?”
“正是。”沈砚低声道,“此人表面反对,暗地却派族侄经营商号,借新政东风敛财百万。”
林川站起身,走到墙边舆图前,指尖重重划过江南水网密布之地。
“他们以为,新政只是换汤不换药?以为百姓还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他转身,声音如铁:“传我令,即刻缉拿周文远,抄其家产,暴其罪状于市口。”
“至于裴元节……”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不必押解进京了。”
“派人送去一副白绫,一封密信。告诉他??**林某念他曾教过三本书生,留他全尸。**”
沈砚心头一震,却不敢多言,领命而去。
林川独坐灯下,忽觉胸口一阵闷痛。他伸手按住心口,额角渗出冷汗。近十年征战,旧伤累积,如今连呼吸都似刀割。医官曾劝他静养半年,可他知道,只要一日不安定,便一日不能停。
他取出一只小瓷瓶,倒出三粒黑色药丸,就着凉茶吞下。那是军中药师特制的“续命散”,以人参、麝香、鸦片熬炼而成,可压痛提神,却损寿折命。他自己签发的禁令里,明文规定此药不得用于士卒,唯独对自己网开一面。
“你不把自己当人,别人怎敢把你当神?”陈默曾这样骂过他。
那时他们刚夺下金陵,陈默亲眼看见他在帐中咳血仍批军务,忍不住怒吼:“你死了,这天下就完了?”
林川只淡淡回了一句:“我不死,它才不会完。”
现在想来,那句话或许太狂,但也太真。
窗外风雪渐歇,东方微露鱼肚白。一名亲卫匆匆进来:“大人,泉州急报!”
“讲。”
“苏万舟已获释,其父昨夜叩谢府门,愿捐百万白银助军械改良。”
林川点头:“收下,记入‘透明金库’账册,公示天下。”
“另有一事……”亲卫迟疑,“苏老丈临走前说,他儿愿献上海图三十六幅,涵盖东瀛至南洋诸岛航线,另有造船匠师名录百人,皆愿归附朝廷。”
林川眼神骤亮。
这是意外之喜!
有了这些海图与匠人,大乾水师便可真正走向远洋,不再局限于江河湖海之间。
他当即提笔拟令:
**“设‘舟政司’,专管海船建造、航路勘测、港口建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