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此时,一向以耿直敢言着称的秘书监令牛弘,却在一次御前会议上,看似无意地感叹道:“陛下励精图治,不近女色,实乃臣民之福。只是……陛下断然拒绝选秀,莫非……是顾虑独孤皇后不喜?唉,也难怪民间有所非议……” 他话未说尽,但意思再明显不过。
这近乎直白的“激将法”,如同一点火星溅入油锅。刘坚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一生自诩英明果决,岂能容忍臣下暗示他惧内、受制于后宫?更可气的是,这还牵扯到正在风口浪尖的皇后!
“荒谬!” 刘坚猛地一拍御案,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朕乃天子,何须看他人脸色!选秀?好!朕就选给你们看!即刻下旨,命有司筹备,重开选秀!”
刘崇在幕后得此消息,几乎要抚掌大笑。他早已物色好人选——来自江南兰陵的萧氏之女,萧月仙。此女不仅出身南朝没落士族,家世清贵而无实权,易于控制,更兼容貌秀丽绝伦,气质温婉如水,精通诗书音律,是典型的江南才女,风韵与北方女子迥异。更重要的是,她年仅十六,比刘坚小了三十多岁,正值青春娇艳的年纪。
在刘崇的周密安排和打点下,萧月仙毫无悬念地在选秀中脱颖而出,被刘坚一眼看中,很快便被册封为妃,入住后宫。
萧妃的出现,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后宫,尤其是皇后独孤伽罗心中激起了千层浪。独孤伽罗今年四十许岁,保养得宜,风韵犹存,但岁月终究不饶人,与鲜嫩如花骨朵般的萧月仙相比,难免黯然失色。
这一点,身为皇后的骄傲让她尚能勉强说服自己接受。
但真正让她无法忍受的是,萧妃入宫后,几乎日日痴缠着皇帝刘坚,不是弹琴唱曲,就是红袖添香,将刘坚的注意力牢牢吸引过去。她曾委婉地以“陛下当以国事为重”、“新妃当谨守宫规”为由劝谏过几次,但刘坚或是敷衍,或是直接不悦,依旧我行我素,流连于萧妃宫中。
嫉妒、愤怒、被冷落的委屈,种种情绪在独孤伽罗心中酝酿、发酵。终于,在一次刘坚上朝理政之时,忍无可忍的皇后命人将萧妃传唤到自己宫中。
“萧氏!你入宫不久,可知宫规为何?陛下日理万机,你当劝谏陛下保重龙体,以国事为重,岂可日日以声色娱君,狐媚惑主?!” 独孤伽罗端坐凤位,面沉似水,语气严厉。
萧月仙早已得到刘崇的密令,要她“适当”顶撞皇后,激化矛盾。此刻她心中虽有些害怕,但想到太子的承诺和家族的期望,便强作镇定,按照事先演练过的,抬起一张楚楚可怜的小脸,眼中含泪,声音娇柔却带着一丝不服:“皇后娘娘息怒……妾身……妾身只是见陛下操劳,想为陛下解忧,弹唱一曲,以舒圣怀……何来狐媚惑主之说?娘娘此言,未免……未免太过苛责了……”
“放肆!” 独孤伽罗何曾受过妃嫔如此顶撞?尤其对方还是个新入宫、根基浅薄的小丫头!她胸中怒火腾地燃起,指着萧月仙怒道,“巧言令色,还敢顶嘴!来人!给本宫掌嘴!不,鞭笞十下,让她好好记住宫规!”
左右宫人略一迟疑,但在皇后厉色下,只得上前,取了细鞭,当真在萧月仙背上抽了十下。萧月仙疼得脸色惨白,嘤嘤哭泣,心中对皇后的怨恨也更深了一层。
等刘坚下朝回来,闻听此事,顿时勃然大怒!他本就因流言之事对皇后有所不满,此刻又见自己新宠的、年轻娇美的妃子被皇后无端责打,更觉皇后是嫉妒成性,借题发挥,故意折辱萧妃来打自己的脸!
“独孤伽罗!你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 刘坚怒气冲冲地闯入皇后寝宫,指着独孤伽罗的鼻子吼道,“月仙年纪小,不懂事,你说教几句便是,何至于动用私刑?你这是在打她,还是在打朕的脸?!”
独孤伽罗见皇帝为了一个新妃如此疾言厉色地斥责自己,心中又痛又寒,所有的委屈和愤怒也爆发出来:“陛下!臣妾身为皇后,执掌宫闱,训诫妃嫔乃是分内之责!萧氏狐媚君上,不知进退,臣妾略施薄惩,有何不可?陛下竟为了她如此指责臣妾?难道在陛下心中,臣妾这二十多年的结发之情,还比不上一个入宫数月的黄毛丫头吗?!”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越吵越凶,过往的恩爱与默契在猜忌和怒火中荡然无存。最终,刘坚拂袖而去,下令皇后禁足宫中反省。
帝后之间,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裂痕。
东宫之中,刘崇听着心腹汇报帝后大吵、萧妃得宠的消息,嘴角的笑意再也掩饰不住。“第二步,也成了。” 他满意地品着茶。斩断了独孤皇后与杨素的内外呼应,又成功安插了萧妃这个眼线和枕头风,离间了父皇与皇后的感情,这一连串组合拳,可谓环环相扣,精准狠辣。
前两步棋已见成效,刘崇自然不会停下。
他的第三步棋,目标直指秦王府,对准了二弟刘秩的羽翼。他精心挑选了一个突破口——刘秩麾下的一名部将,程知节。此人不仅是刘秩的心腹爱将,更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伴读,情谊深厚,在秦王府中地位特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