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完,他被同样又急又气的儿子杨玄感强行拖拽着,拉离了花园。这场骇人听闻的家庭闹剧,暂时以杨素的怒骂被拖走而告一段落。
晚上,杨素被儿子劝着喝了些闷酒,终于疲惫不堪地睡去,或许还做着扫平迦摩缕波、一雪前耻的梦。
而另一间卧房内,郑祁耶躺在冰冷的床榻上,脚踝阵阵作痛,但更痛的是心,是脸面。她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白天那一幕幕在脑海中反复上演——杨素那杀气腾腾的眼神,毫不留情的剑锋,还有当着下人和儿子的面,对自己的百般羞辱……她丝毫不怀疑,以杨素那睚眦必报的性子,这件事绝对没完!自己这次让他如此丢脸,他迟早会找机会报复,甚至……真的可能杀了自己!
恐惧像毒蛇一样缠绕着她的心。她必须自保!必须先把杨素弄倒!
突然,她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杨素白天说的那句气话——“我要是皇帝,你根本不配当皇后”!
这句话……这句话……郑祁耶的眼睛在黑暗中猛地亮了起来,如同发现了救命稻草,又如同看到了复仇的路径。一个恶毒的计划瞬间在她心中成型。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郑祁耶便忍着脚痛,悄悄起身,刻意换上了一身素净的旧衣服,头发也只是简单挽起,脂粉不施,然后避开府中众人,独自一人,一瘸一拐地出了杨府,直奔皇城宫门而去!
来到巍峨的宫门前,她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冰冷的地砖上,放声大哭,高喊:“民妇冤枉!民妇要见陛下!求陛下为民妇做主啊!!”
值守的宫门侍卫认得这是当朝红人杨素大人的夫人,虽不知发生何事,但见她这般模样,不敢怠慢,连忙层层通传进去。
洗梧宫内,
刘坚和皇后独孤伽罗正在用早膳,闻报都吃了一惊。杨素的妻子?一大早跑来宫门哭诉?这唱的是哪一出?
很快,郑祁耶被内侍引到了洗梧宫偏殿。她一进来,就扑倒在地,嚎啕大哭,涕泪横流,将昨晚杨素如何因为朝事不顺回家撒气,如何掀翻梳妆台,如何拔剑追杀她,儿子如何阻拦,以及杨素最后说的那些“大逆不道”的话,声情并茂、添油加醋地复述了一遍。
尤其重点渲染了杨素最后那句气话,并自行“加工”道:“陛下!娘娘!那杨素不止说民妇不配,他还常常在府中酒后狂言,说什么‘当年要不是我们杨家和高家助太祖皇帝起兵,舍生忘死,哪有他刘家的今日?这天下,合该也有我们杨家一半!’ 陛下!他这是心存怨望,觊觎神器啊!民妇……民妇实在害怕,这才冒死前来告发!求陛下明鉴!”
刘坚起初只是皱眉听着夫妻吵架的荒唐事,但听到“天下有杨家一半”这种话时,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手中的玉筷“啪”地一声拍在案上!他胸膛剧烈起伏,一股被臣子藐视、背叛的怒火直冲顶门!杨素!朕待你不薄,一路提拔你至宰相,你竟敢如此跋扈,心存如此大逆不道之念?!
然而,就在刘坚盛怒,几乎要立刻下旨将杨素下狱问罪之时,一直静静旁听的贵妃独孤伽罗,却敏锐地捕捉到了郑祁耶脸上那一闪而过的、近乎得意的喜色。那不是一个真正恐惧丈夫、只为求生的妻子该有的表情。
独孤伽罗轻轻按住了刘坚因愤怒而微微发抖的手,示意他稍安勿躁。她目光平静却极具穿透力地看着伏在地上哭泣的郑祁耶,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洞察一切的冷静:“杨夫人,你先起来吧。你的委屈,陛下和本宫知道了。夫妻口角,难免有过激之言。你先回府去吧,此事,陛下自有圣断。”
郑祁耶没想到贵妃这么快就打发她走,但听到“陛下自有圣断”,以为目的达到,也不敢再多言,只好谢恩,低着头,忍着脚痛,一瘸一拐地退了出去。
只是退出殿门转身时,嘴角那抹压抑不住的弧度,再次被独孤伽罗眼角的余光捕捉到。
待人走后,独孤伽罗才对余怒未消的刘坚分析道:“陛下息怒。依臣妾看,此事颇多蹊跷。这分明是夫妻反目,内宅失和,那郑氏所言,不可全信。尤其是最后那等大逆之言,杨素虽然骄狂,但并非蠢人,岂会轻易出口?更遑论‘常常在府中说’?臣妾观那郑氏,陈述时眼神闪烁,说到陛下要处罚杨素时,竟有喜色,此非良善忠厚之人应有的反应。恐怕……她是利用陛下,来报私怨,甚至想借此摆脱杨素。”
刘坚被独孤伽罗一点,发热的头脑渐渐冷静下来。是啊,杨素是狂傲,但那种话……更像是市井泼妇吵架时撂的狠话,不似深思熟虑的怨望。而且,若论从龙之功和资格,杨素的堂兄杨毅说这话还勉强沾点边,杨素一个支系子弟……他凭什么?冷静下来一想,破绽百出。
看到丈夫神色缓和,目露悔意,独孤伽罗知道他已明白过来,便温言道:“陛下,事已至此,宫门前闹了这一出,朝野很快都会知晓。若不处置,皇家颜面何存?杨素此人,能力是有的,对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