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毅当时已成婚,被缠得没办法,又觉得杨家确实需要一些读书人装点门面,便想到了自己那个被父亲抚养长大、尚未婚配的堂弟杨素。杨素念及伯父杨忠的养育深恩,虽对这破落郑家颇看不上眼,最终还是硬着头皮应下了这门亲事。
成婚之后,杨素肠子都悔青了。
这郑祁耶,一没有她姑姑郑大车当年的半分美貌,相貌平平甚至有些刻薄;二来品性不佳,好吃懒做,虚荣至极,整日心思全在穿衣打扮、攀比享乐上,对府中事务一窍不通,也毫不关心。杨素常年在外征战或忙于朝政,回到家中非但没有温暖慰藉,反而常常面对一个只顾着对镜贴花黄的妻子和一盘冷饭,心中积怨已久。
今日,朝堂受挫的憋屈,回家冷灶冷饭的凄凉,再加上眼前这刺眼的、不合时宜的梳妆景象,终于将他最后一丝理智彻底焚毁!
“郑!祁!耶!”杨素双眼赤红,怒吼一声,如同暴怒的雄狮,猛地冲上前,双臂一挥——
“哗啦——!!!”
梳妆台被整个掀翻!铜镜碎裂,脂粉盒、首饰盒飞散一地,各种金银珠玉、胭脂水粉狼藉一片。侍女们吓得尖叫着躲到角落。
郑祁耶正拿着一支金钗比划,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呆住,随即柳眉倒竖,尖声骂道:“杨素!你疯了?!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杨素指着她的鼻子,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颤抖,“老子在外边冲锋陷阵,在朝堂呕心沥血,为了这个家,风里来雨里去,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回到家里,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你呢?!你这个臭娘们!除了会穿金戴银,涂脂抹粉,你还会干什么?!你怎么做妻子的?!啊?!”
郑祁耶也不是省油的灯,她跋扈惯了,何曾受过这等当面斥骂?尤其是还被下人看着。她猛地站起身,丝毫不惧地迎着杨素喷火的目光,反唇相讥,字字如刀:“呸!你自己在外边受了气,没本事找外人撒,就知道跑回家里来拿女人出气!你算什么男人?!算什么英雄?!我打扮怎么了?我花的是我的钱!你有本事,也让我当上皇后娘娘,天天母仪天下啊!你个没用的东西!”
“我**的皇后”这几个字,还有那毫不掩饰的鄙夷,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杨素最敏感、最骄傲的神经上!他今天在朝堂上被高熲“压了一头”,被皇帝驳回了建议,本就觉得自己尊严扫地,此刻再被妻子如此践踏,仅存的理智彻底崩断!
“我杀了你!!”杨素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猛地转身冲进内室,“唰”地一声拔出了悬挂在墙上的那柄跟随他南征北战的宝剑!寒光出鞘,杀气凛然!
郑祁耶看到杨素竟然真的动兵器,那眼神中的杀意绝非作假,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尖叫一声:“杀人啦!!” 也顾不上形象了,连滚爬爬地就往外跑,边跑边凄厉地大喊:“玄感!玄感!我的儿啊!快来救娘!你爹要杀我!!”
杨素手持利剑,红着眼追了出去。两人一前一后,在庭院里追逐。郑祁耶心慌意乱,加上穿着繁琐的衣裙,跑不快,眼看就要被追上。慌乱中,她一脚踩在花园小径一颗松动的石子上,“哎哟”一声惨叫,脚踝传来剧痛,整个人向前扑倒在地。
杨素追到近前,看着倒在地上、满脸惊恐望着他的郑祁耶,怒火更炽,高高举起了手中的宝剑,就要劈下!
“父亲!住手!!!”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焦急的少年大喝传来!只见一个身材魁梧健壮、不过十余岁的少年如同旋风般从旁边冲了过来,正是杨素与郑祁耶的儿子杨玄感!他情急之下,也顾不得许多,从后面猛地一把死死抱住了杨素持剑的胳膊和腰身,用尽全身力气向后拖拽!
“放手!逆子!让我杀了这个贱人!”杨素挣扎着,怒吼道。
“父亲!万万不可!这是母亲啊!”杨玄感虽然年少,但天生神力,竟一时让杨素挣脱不得。儿子的出现,那焦急而痛苦的呼喊,像一盆冰水,稍稍浇熄了杨素脑中疯狂的杀意。他看着儿子憋得通红的脸,又看看地上吓得面无人色、瑟瑟发抖的郑祁耶,手臂的力量渐渐松了。
“哐当”一声,宝剑脱手落地。
杨玄感这才敢稍稍放松,但依旧警惕地挡在父母之间。
然而,郑祁耶见性命威胁解除,惊魂稍定,再看周围,不少下人躲在廊柱、假山后偷偷张望,指指点点,自觉今日颜面扫地,都是杨素所害!一股强烈的怨毒和报复心瞬间取代了恐惧。她坐在地上,指着杨素,开始不管不顾地破口大骂,言语污秽不堪,将杨素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杨素刚压下去的火气又被点燃,青筋暴跳,又想上前,却被力大无穷的儿子死死从后面抱住,动弹不得。
杨素气得浑身发抖,双目赤红,几乎失去了理智,他指着郑祁耶,口不择言地嘶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