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坚听着两位重臣的分析,手指无意识地在地图上的西南区域划过。开疆拓土,充实边疆,解决人口分布难题,还能将帝国影响力深入西南……这确实是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方案。他心中已然动意。
“既决定用兵,这挂帅之人……”刘坚的目光在想象中的将领名单上逡巡。南线诸将中,资历、能力、威望最合适的,无疑是陈国公陈昕。他是高皇帝刘璟的连襟,是开国元勋,作战经验丰富,在军中威望高,人缘也好。按理说,他是最稳妥的人选。
但刘坚的眉头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继位后,对陈氏、斛律氏、独孤氏这三大外戚家族,一直采取“明升暗降”的策略。给予崇高的爵位和荣誉,却在实权职位上多有保留。
帝王心术,在于制衡。
陈昕此人,固然能力出众,但性格过于正直仁厚,甚至有些迂阔。让他去征讨西南,刘坚几乎可以预见,这位老将大概率会严格执行“仁义之师”的标准,对降者过宽,对缴获约束过严,最后可能仗是打赢了,却带不回多少实际的利益,反而可能背回一堆需要朝廷赈济的“包袱”。这不符合刘坚想要“高效解决问题、充实国力”的初衷。
他心中更倾向于韩擒虎或史万岁。韩擒虎果敢犀利,史万岁沉稳老辣,都是能独当一面的大将,用起来更顺手。
就在刘坚权衡之际,杨素突然上前一步,深深一揖,声音铿锵有力:“陛下!若蒙不弃,臣杨素,愿毛遂自荐,领此南征之任!”
刘坚微微一愣,看向杨素。只见杨素目光灼灼,继续陈述:“西南情势,臣既已建言,对其山川地理、部族矛盾、经济虚实,皆有深入研究。用兵之道,在于知己知彼。此其一。其二,征伐非独战阵之事,更涉收拢人心、整顿地方、建立新治。臣自信于军政两道,皆可胜任。其三,”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显真诚,“臣虽与独孤氏有亲,但更为陛下之臣,国家之臣!此去,必以陛下之意志为意志,以国家之利益为利益,绝无瞻顾!”
这番话,彻底打动了刘坚。杨素不仅看到了问题,提出了方案,还有执行的详细思路和决心。他聪明、果决、务实,甚至主动点破了可能存在的“外戚”顾虑以示忠诚。
最重要的是,他是“自己人”,是刘坚能够完全信任、且有能力将皇帝意图彻底贯彻执行的臣子。
在用人方面,刘坚确实不如其父刘璟那般“豁达”,刘璟是马上得天下的开国雄主,自信能驾驭天下英杰,故能用人不疑。而刘坚作为守成开拓之君,更看重可控与高效。
“好!”刘坚不再犹豫,拍案定夺,“便依卿所请!即日起,任命兵部尚书杨素为南征行军总管,总揽西南战事一切军政要务!任命左武卫大将军史万岁为副总管,右武侯将军韩擒虎为先锋,鱼俱罗、张须陀、来护儿、麦铁杖等为将,统兵五万,择日发兵,讨伐不臣,绥靖西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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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已是武功十五年秋。
长安不断收到来自西南的捷报,如同片片秋叶,传递着胜利的讯息。杨素自抵达剑南道与敌国接战起,便捷报频传。
不得不承认,杨素此人虽恃才傲物,有时显得刚愎,但确实有傲视群伦的本事。他的南征,并非从第一场战斗开始,而是从整顿自己人起步。
抵达剑南督护府驻地后,杨素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以“南征总管”的身份,雷厉风行地架空了原本负责西南防务的剑南督护府。他召集所有将领,当众历数剑南都督、元老重臣独孤楠的“十大罪状”——从御下不严、军纪废弛,到与西南诸国私下贸易往来不清、虚报战功吃空饷,条条清晰,证据确凿(看起来确凿)。最后,在满堂将领震惊的目光中,杨素面色冷峻,一拍惊堂木,厉声喝道:“独孤楠玩忽职守,败坏纲纪,损我国威,按律当斩!来人,将独孤楠拿下,推出辕门,斩首示众,以正军法!”
这一手,石破天惊!
承平日久,驻守西南的剑南军,早已不复当年开国精锐的模样。他们依靠着汉军精良的装备,对周边诸国形成压倒性优势,常年无大战事,导致军纪松弛,作风散漫,将领们忙于经商敛财,士兵则疏于训练。杨素这把“尚方宝剑”,直接斩向了最高级别的“地头蛇”,瞬间将所有人都震慑住了。
当然,也有人心中不以为然,认为独孤楠身份特殊,杨素不过是新官上任三把火,杀鸡儆猴,做做样子,绝不敢真动手。
但他们太小看杨素了。
他是真的准备砍下独孤楠的人头!尽管他曾受过贵妃独孤伽罗的些许照拂,但他首先是一个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政客和军人。他之所以主动请缨南征,除了建功立业,更深层的原因,是他敏锐地察觉到了皇帝刘坚对盘踞在西南和两广的独孤氏势力的隐隐担忧。他曾在御书房无数次看见刘坚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抚摸这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