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持安静,保存体力!” 刘坚立刻下达了一连串命令。瞬间,己方的火把全部熄灭,队伍融入深沉的夜色,如同潜伏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拉近与猎物的距离。
高熲策马靠近刘坚,声音压得极低,语气无比严肃:“金士,刘昇的部队就在眼前了。你……准备怎么做?” 他顿了顿,提醒道,“刘昇可不是文弱书生,他是真正在边塞带过兵、和突厥人交过手的武将!而且,他麾下是三千东宫精锐,人数是我们两倍有余!你切不可心存任何侥幸,更不可犹豫不决!此刻犹豫,便是将陛下、娘娘,还有我们所有人的性命,置于刀锋之下!”
刘坚紧握着缰绳,他望着前方那代表着兄长和敌人的火把长龙,声音因愤怒和决心而微微颤抖:“我不会犹豫!二哥他竟敢弑杀三哥,此等灭绝人伦、骇人听闻之举,天理难容!我要追上他,拿下他,押到父皇御前,交给父皇……依法审判!”
高熲闻言,却缓缓摇了摇头,他的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冷静,甚至有些冷酷:“金士,恕我直言。若真将太子生擒,押至陛下病榻之前……你让陛下如何处置?亲手下诏,赐死自己的儿子、当了十几年的皇储吗?陛下如今病体沉疴,可能承受如此打击?后世史书,又会如何记载这一幕父子相残的惨剧?你是要将陛下置于不仁不义、痛苦不堪的境地吗?”
刘坚眉头紧锁:“那……昭玄你的意思是?”
高熲目光如刀,直视刘坚,不再绕任何弯子,将话彻底说透:“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为臣者,当为君父分忧;为子者,当为父母解难!刘昇所犯,乃是十恶不赦之罪,按律当诛,且已危及社稷根本!我们应当直接突袭其后军,制造混乱,在乱军之中……寻机‘解决’掉刘昇这个祸患!这,才是彻底断绝后患、替陛下解决最大难题、保全陛下身后名声的忠孝之举!而且,刘昇是罪有应得,死于乱军,对谁都是一种‘体面’。”
刘坚浑身一震,猛地勒住战马,抬手示意全军停止前进。
寒风吹过旷野,四周死一般寂静,只有战马偶尔的响鼻和铠甲轻微的摩擦声。
刘坚陷入了巨大的沉默。
他听懂了,完全听懂了。
高熲的建议,不仅仅是战术,更是一种赤裸裸的政治选择——趁此机会,将犯下弑弟、逼宫大罪的皇储刘昇“解决”掉。如此一来,老二(刘昇)、老三(刘济)同时“死亡”。那么,身为四子、又在此刻“护驾有功”的他,刘坚,就将毫无争议地成为帝国唯一的继承人!尤其是在父皇刘璟病危的当下,他甚至可能……直接一步登天!
这诱惑太大了,大到足以让任何有野心的皇子血脉偾张。但这选择也太沉重了,沉重到让他几乎喘不过气。这等于默认,甚至主动参与了兄弟相残的链条。他真的要做那个“渔翁得利”的人吗?他真的准备好,以这样的方式,踏上那条染血的至尊之路吗?
巨大的压力如同山岳般压在他的心头。一面是父皇母妃的安危、帝国的未来;一面是兄弟伦常、内心的准则与后世可能的评说。他该何去何从?是坚持“擒拿审判”的“正道”,还是选择高熲提出的“一劳永逸”的“非常之道”?
夜色深沉,前路火光闪烁,刘坚的抉择,将决定无数人的命运,也决定着他自己将成为怎样的人,怎样的君王。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追兵与猎物的距离,也在无声地缩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