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三弟杨忠气呼呼、夹杂着无奈和恳求的叙述,他放下手中的朱笔,脸上非但没有怒色,反而露出了一丝颇觉有趣的微笑。
“哦?素儿真这么说的?‘只怕富贵来逼我’?” 刘璟重复了一遍,摇了摇头,语气带着调侃,“这小子,年纪不大,口气倒是不小,跟他爹(杨敷)当年的那股轴劲儿,倒有几分相似。”
杨忠站在下首,依旧余怒未消,但面对长兄兼君王,语气恭敬了许多,忧心忡忡道:“大哥,您是没见着他那副样子!我是真拿他没辙了!打也打过,骂也骂过,道理讲了千千万,他就是油盐不进!敷弟就这么一根独苗,若真成了个纨绔废物,我……我将来九泉之下,有何面目去见敷弟啊!” 说到动情处,这位沙场上叱咤风云的大将军,眼眶竟有些发红。
刘璟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初春的景致,沉思了片刻。他了解杨忠,若非真的束手无策,绝不会为家中小辈之事来烦扰自己。他当然知道杨素,聪颖是有的,但这份聪颖没用对地方,全变成了眼高手低、桀骜不驯。
“三弟,你先别急。” 刘璟转过身,温言道,“年轻人嘛,心气高些,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关键是得给他找个合适的地方,磨一磨性子,也看看他是不是真有点‘怕富贵来逼’的潜质。”
他走回书案后,提笔略一思索,道:“这样吧。坚儿不是刚在荆北出任总管吗?他那边如今正是用人之际,也需要信得过的自己人帮衬。就让杨素去荆北,给坚儿做个参军,历练历练。离开了长安这温柔富贵乡,到了地方上,接触些实务,或许能有所改变。”
杨忠一听,眉头皱得更紧:“让素儿去金士(刘坚字)那里?大哥,金士那孩子为人忠厚老实,做事一板一眼,素儿这般跳脱刁滑的性子过去,别没帮上忙,反而把金士给带坏了,或者给金士惹出什么麻烦来……”
刘璟笑了笑,摆摆手:“无妨。坚儿虽然敦厚,但并非没有主见。况且,还有高熲在他身边辅佐,出不了大乱子。年轻人的事,就让他们年轻人自己去相处,去磨合。是好铁,总得经过锤打才能成器;若真是块朽木……”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
杨忠知道这是皇帝兄长最后的决定,也确实是目前能想到的最好安排了。他只得深深叹了口气,躬身道:“臣……遵旨。只是辛苦金士了,还要替臣管教这个不成器的侄儿。”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刘璟拍拍他的肩膀,“回去告诉素儿,让他收拾收拾,即日启程吧。朕会发一道敕令给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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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开皇十八年的这个春天,长安着名的“富贵闲人”杨素,被他怒气未消的叔父杨忠,几乎是拎着脖领子“赶”出了大将军府,只塞给他一个简单的小包袱和为数不多的盘缠,勒令他即刻前往数千里外的荆北。
半个月后,风尘仆仆的杨素,牵着那匹同样蔫头耷脑的坐骑,站在了荆北总管府气派而略显朴拙的大门前。他抬头望了望那匾额,撇了撇嘴,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依旧是那副天老大他老二的模样。
门房早已得到通知,客气但疏离地将他引了进去。穿过几重院落,来到总管办公的书房外。通报过后,杨素也不等人请,自己一掀帘子就闯了进去。
书房内陈设简单,书架林立,案牍堆积如山。一个看起来比自己大不了几岁、面容敦厚、目光沉稳的青年,正伏在案前,聚精会神地审阅着厚厚的文书,正是荆北总管刘坚。他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杨素,脸上并无太多意外,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杨素大剌剌地一屁股坐在刘坚对面的椅子上,也不用主人招呼,自己伸手就拿过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已经半凉的茶水,咕咚喝了一大口,然后才昂着头,用那种惯常的、带着几分倨傲的语气说道:“表哥,大将军(杨忠)让我到你这里来,担任参军。以后,还请多多关照啊。” 他把“参军”二字咬得略重,仿佛是什么了不得的大官。
刘坚早已从叔父杨忠言辞恳切、充满歉意的书信中,详细了解了这位表弟的“光辉事迹”和难缠程度。他放下手中的笔,目光平静地看着杨素,没有寒暄,也没有客套,直接说道:“既然来了,那就是荆北总管府的属官了。我这边事务繁杂,正好缺人手。高长史会给你安排具体职司,今日便可开始上任工作。”
杨素一听,愣住了。这跟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啊!没有接风宴,没有嘘寒问暖,甚至连杯热茶都没有?他眼珠一转,立刻换上一副惫懒笑容,身子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表哥,你这可就不够意思了。我可是从关中长安,骑马走了上千里路,风餐露宿,吃尽了苦头才到你这荆州来的。你这做主人的,难道不该先给我安排点荆州的特色美酒美食,好好招待我一下,接风洗尘,让我休整几日再说公务吗?”
刘坚看着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却坚定:“抱歉,我每个月的俸禄,除了基本开销,大部分都送到城外的‘济慈院’(慈善机构)补贴孤寡去了,囊中羞涩,没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