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完全坚实。
刘亮见兄长心情似乎不错,眉宇间那股忧色也暂时被宏图大略冲淡,他知道,不能再拖了。那个坏消息,就像悬在头顶的利剑,迟早要落下。他咬了咬牙,双手因用力而微微颤抖,终于从袖中最深处,抽出了那封他藏了许久的密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将奏报高举过顶,声音哽咽而沉重:
“大哥…臣…臣有要事禀报…此事…此事关乎长安…关乎王妃…”
刘璟正要询问登基典仪细节,见状心头猛地一沉,那股不祥的预感骤然清晰。他接过奏报,迅速展开,目光扫过那冰冷的字句——“八月丙子,王妃尔朱氏于长安难产,母子俱殁…经查,乃王妃之妹尔朱玉容暗行不轨…明妃与世子已肃清宫闱,处决元凶…请大王节哀…”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铁钉,狠狠凿进刘璟的眼眶,刺入他的脑海!
“英…娥…”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难以置信的呻吟,握着奏报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一瞬间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他高大的身躯晃了晃,竟支撑不住,向后重重地瘫倒在冰冷的、属于征服者的御座之上!金冠歪斜,奏报飘落在地。
出征前,汉王宫中,尔朱英娥替他整理甲胄时温柔的叮咛,她抚着微隆小腹时羞涩而充满期盼的笑容,他们关于孩子名字的玩笑…那些鲜活的、带着温度的片段,与眼前这白纸黑字、冰冷绝情的“难产薨逝”、“母子俱殁”猛烈地碰撞、撕裂!
短短数月,阴阳永隔?怎么会?出征前还好好的!那个鲜妍明丽、性情刚烈又深爱他的女子,那个他承诺要给她和孩子们一个太平天下的妻子…没了?就这么没了?死在阴谋之下,死在他追逐霸业的路上?
巨大的荒谬感和撕心裂肺的痛楚瞬间淹没了他。什么帝王霸业,什么开皇人皇,在这一刻,都显得如此苍白空洞,毫无意义。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顺着这位刚刚决定了帝国未来走向的征服者刚毅的脸颊,无声地滚落,滴落在御座的龙纹扶手上,也滴落在冰冷的地面。
刘亮跪在下方,看着兄长瞬间崩塌的背影和无声流淌的泪水,心如刀绞。他知道任何言语都是苍白的,只能红着眼眶,默默跪在那里陪伴。殿内的时间仿佛凝固了,只有炭火偶尔的爆裂声,和那压抑到极致的悲伤在无声地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个世纪。
御座上,终于传来一声沙哑、干涩、仿佛用尽了所有气力才挤出来的询问:
“英娥…已经下葬了么?”
刘亮沉重地、缓缓地点了点头,声音低哑:“长安急报,天气炎热,王妃凤体…难以久存。明妃与世子做主,已依礼制,将王妃…安葬于长安东郊的白鹿原皇陵区。”
“白鹿原…白鹿原…”刘璟喃喃重复着,眼神空洞地望着殿顶的藻井,“也好…那里有山有水,清静…我汉家历代的先祖,都在那边…有他们照看着,英娥…想必不会孤单,也不会害怕了…” 他的话语断续,更像是在说服自己,寻找一丝虚无的慰藉。
刘亮抬起头,看着兄长瞬间苍老了许多的侧影,哽咽劝道:“大哥…天下无不散之筵席…王妃在天有灵,也必定希望您保重圣体,完成你们共同的夙愿…您身上,如今担着的,是整个华夏,亿万生灵的期望啊…”
又是长久的沉默。
终于,刘璟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用手撑住了御座的扶手,一点点地,重新坐直了身体。他抹去脸上残留的泪痕,尽管眼眶依旧通红,但那股深入骨髓的哀恸,似乎被强行压下,转化为某种更为坚硬、也更为冰冷的东西。他望向殿外苍茫的天空,嘴唇微动,吐出三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将个人情感彻底冰封后的决绝:
“朕,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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