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妃娘娘容禀!徐太医!敢问太医,王妃娘娘如今这般情形,是否……是否非一日之寒?可是长期受此药物侵害所致?”
徐之才略一思忖,肯定地点头:“不错!从王妃脉象和此香囊内药物的剂量、挥发程度来看,王妃接触此毒物,至少已有数月之久!是慢性中毒之象!”
那宫女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决然,立刻说道:“奴婢知道是谁!数月前,王妃的妹妹,尔朱玉容小姐曾来宫中探望王妃,说是……说是为从前一些小事向王妃道歉。那晚,玉容小姐还在宫中留宿了一宿,就歇在王妃寝殿内!如今想来……”
她的话还没说完,床榻上昏迷的尔朱英娥忽然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被腹部一阵更剧烈的绞痛硬生生疼醒了过来!她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淋漓,双手死死抓住身下的锦被,指甲几乎要抠进丝绸里。
“孩子……我的孩子……” 她勉强转过头,看向徐之才,眼中充满了绝望的祈求,“徐太医……孩子……怎么样了?”
徐之才不忍地低下头,避开她祈求的目光,声音艰涩:“王妃娘娘……请节哀。腹中龙种……胎息已绝,是……是死胎了。”
“不——!!!” 尔朱英娥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眼前一黑,再次晕死过去,这次是悲痛过度所致。
“姐姐!” 贺拔明月扑到床前,心如刀绞。她强迫自己冷静,看向徐之才:“徐太医!现在该怎么办?!”
徐之才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急声道:“为今之计,必须立刻设法取出死胎!否则死胎滞留腹中,毒素反侵,王妃娘娘性命难保!但……但王妃此刻昏厥,气力全无,且胎儿似乎……胎位不正,恐怕……恐怕难以顺利引产!”
情况危急万分!贺拔明月知道此刻必须有人拿主意。她看到闻讯赶来、站在门口脸色惨白、手足无措的世子刘广,立刻走过去,蹲下身握住他冰凉的手,看着他的眼睛,郑重问道:“广儿,你母亲现在很危险。太医说,要救你母亲,必须取出……取出那已经死去的胎儿,但过程非常凶险。你……你是世子,你说,该怎么办?”
刘广虽然年幼,但此刻巨大的变故让他迅速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看着床榻上毫无生气的母亲,又看向一脸凝重的徐太医和满眼关切的明妃,深吸一口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让它掉下来,用尚带稚气却异常坚定的声音说:“明妃娘娘,徐太医!只要能保住我母亲的性命!无论用什么方法,请你们……尽力去做!一切后果,我来承担!”
贺拔明月重重地点头,对徐之才道:“徐太医,听到了吗?放手施为!一切以保住王妃性命为要!”
“臣……遵命!” 徐之才咬牙,立刻指挥宫女准备热水、参汤、洁净布帛等物,开始了艰难的救治。
时间在煎熬中一点点流逝。昭阳殿内,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贺拔明月紧紧搂着微微发抖的刘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内室方向。里面不断传出徐之才焦急的指挥声、宫女压抑的惊呼声,以及……令人心碎的、微弱的器械声响。
一个多时辰,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终于,内室的帘幕被掀开。徐之才踉跄着走了出来,他浑身的官袍下摆已被鲜血浸透,双手也沾满了暗红色的血污,脸上写满了疲惫与……绝望。
他走到贺拔明月和刘广面前,缓缓地、沉重地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明妃娘娘……世子殿下……臣……臣尽力了……死胎……胎位异常,纠缠甚紧,王妃……王妃血崩不止,药石……药石罔效……”
他停顿了一下,用尽全身力气说出最后一句:“王妃娘娘……恐怕……就在顷刻了。还请……准备后事,并……见最后一面吧。”
贺拔明月眼前一黑,险些站立不稳。她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强迫自己没有倒下。她低下头,看着怀中已经呆住、似乎无法理解这话含义的刘广,心如刀割,却只能强忍着巨大的悲痛,用最轻最柔的声音,在他耳边说道:
“广儿……去吧……去看看你母亲……最后……最后一眼……” 话音未落,她自己的眼泪,终于无法抑制地滚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