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帐外冰冷的秋风中站了半晌,陆杳的眼神由愤怒转为决绝。他猛地转身,对侍立在旁的亲兵厉声道:“传我命令!大营之内,所有校尉以上军官,无论此刻在做什么,半个时辰之内,必须赶到我的军帐集合!有敢失期未至者——” 他停顿了一下,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斩!”
“遵命!”亲兵被他眼中罕见的杀气所慑,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飞奔而去。
沉闷而急促的聚将鼓声,随即响彻了整个黎阳大营,打破了表面的平静,也惊醒了部分人的醉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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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白马津
黄河的另一侧,汉军大营却是另一番景象。肃杀,但秩序井然,充满了大战前的蓄势待发。
老将于谨与新晋大将李弼,正带着王雄、王轨、权景宣、皮景和等一干中生代悍将,沿着白马津的河岸巡视。秋风猎猎,吹动他们身后的披风和大旗。
几个年轻将领跟在于谨、李弼身后不远处,兴奋地低声交头接耳。
王雄用胳膊肘碰了碰王轨,压低声音,难掩激动:“听说了吗?贺拔元帅已经带着主力赶往泰州了!大王好像也在来中原的路上……看来,咱们这一路,才是真正的伐齐主力啊!”
权景宣搓着手,脸上放光:“终于轮到咱们上场了!上次灭陈,咱们在北边干瞪眼,让尉迟炯和贺兰祥那两个小子捡了便宜,率先封侯!这次说啥也得捞个大的!”
皮景和则显得有些患得患失,嘟囔道:“行不行就看这一把了!要是再拿不到像样的功劳,等大王将来……咳咳,登基以后,论功行赏,咱们这爵位再想往上挪一挪,可就难看了。”
走在前面的于谨似乎听到了身后的嘀咕,他布满风霜的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微微侧头,对身旁并肩而行的李弼低声说道:“景和啊,这一仗打完,不管胜负如何,老夫估计……就得回长安享福去喽。到时候,这帮精力旺盛、嗷嗷叫的小狼崽子,可就都交给你来带了。”
李弼闻言,连忙道:“于公何出此言?您今年才五十有三,正是经验、精力俱佳的年纪,何以言退?”
于谨笑着摆了摆手,目光深远地望着滔滔黄河水:“长江后浪推前浪嘛。我要是老占着位置不下来,你们这些后起之秀,哪有机会独当一面,施展更大的抱负?” 他这话说得通透,也带着几分提点。
李弼沉默了一下,没有接话。因为于谨说得对,他李弼,同样渴望更广阔的舞台,建立不世之功。
这份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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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不其城港口
海风带着咸腥气息,山东主将侯莫陈崇按剑立于不其城港口,焦急地眺望着海平面。按照计划,他麾下三万经过精心挑选、适应航渡的青州军,将在此登船,由浙西道观察使韩雄的舰队运送,跨海直插北齐后方的平州,执行关键的侧翼登陆与牵制任务。
终于,海天相接处,出现了帆影。先是几点,随后连成一片,最终,一支规模庞大的舰队劈波斩浪而来,桅杆如林,帆影遮天!更令人震撼的是舰队中央那艘巨舰,其庞大的船身如同移动的城堡,高大的主桅仿佛真要刺破苍穹——那正是汉国造船技艺的巅峰之作,海上巨无霸“横洋舟”!
侯莫陈崇精神一振,但随即又有些疑惑:韩雄的座舰似乎没这么大?而且旗号也有些细微差别。
舰队缓缓靠岸,跳板放下。一个看起来非常年轻,甚至有些吊儿郎当的将领,双手叉腰,大摇大摆地走了下来,身后跟着一群同样精神彪悍的水军将领。
年轻人扫了一眼岸上严阵以待的侯莫陈崇及其部属,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扬声道:“喂!我乃大汉海军都督,王琳!你可听说过我的名号?”
侯莫陈崇一愣,王琳?那个被汉王力排众议收纳的降将?他连忙拱手:“原来是王都督,失敬。不知韩观察使……”
“韩雄啊?”王琳满不在乎地挥挥手,信口胡诌,“他家里老母猪一窝下了十八个崽,忙得脱不开身,来不了啦!委托我替他跑这一趟,送你们去平州!放心,保证又快又稳!”
侯莫陈崇听得目瞪口呆,这都什么跟什么?韩雄家里母猪下崽?简直是胡扯!但他看着港口庞大的舰队,尤其是那艘极具威慑力的横洋舟,又看看眼前这个虽然满嘴跑火车的海军都督,知道事已至此,计划不容更改。他只能按下满腹狐疑,再次拱手,语气多了几分无奈:“如此……便有劳王都督了。”
“哎呀,客气啥!”王琳自来熟地走上前,拍了拍侯莫陈崇的肩甲,发出哐哐的声响,“你一个鲜卑好汉,咋这么磨叽?我看你比我大几岁是吧?以后你就管我叫大哥,在东海这一片,有事就报我王琳的名字!好使!” 他这副江湖做派,让一向严肃的侯莫陈崇哭笑不得,不知该如何接话,只能半推半就地指挥麾下三万青州军,依次登上来路略显不明但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