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国·邺城
与汉国工地上的黑色幽默相比,齐国都城邺城,则完全笼罩在一种令人窒息和恐惧的疯狂之中。
皇帝高洋的癫狂,在去年杀了庶母韩氏之后,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如同决堤的洪水,愈发不可收拾。他不再满足于宫廷内的荒唐,开始将魔爪伸向整个朝廷。
他经常在宫中,甚至在邺城的皇家园林里,举办所谓的“无遮大会”。这“无遮”二字,此刻充满了淫邪的意味。他强令文武百官的妻女入宫,命她们褪去衣衫,裸身侍宴,陪酒作乐,甚至逼迫她们与不同的大臣互相交换,以供他观赏取乐。大殿之上,丝竹淫靡,娇啼与狂笑混杂,群臣面色惨白,羞愤欲死,却无一人敢反抗。
皇后李祖娥,这位出身名门、性情温婉的女子,实在不忍见丈夫如此败坏纲常、羞辱臣民。她鼓起勇气,在宫闱之中劝诫高洋,言辞恳切,甚至流下泪来。
然而,她的善良换来的却是高洋当众的雷霆暴怒。高洋不仅厉声斥责她,还将她的家族一一数落辱骂。
这还不够,在又一次酒醉后的宴会上,高洋竟命人当众剥去李祖娥的皇后服饰,将她赤身裸体地按在殿前,用马鞭狠狠抽打她的脊背!李祖娥的惨叫声和屈辱的泪水,与高洋兴奋的狂笑形成了鲜明对比,令在场的宫女太监无不战栗掩面。
然而,更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是,每当这般极致的暴虐与荒唐过后,酒醒的高洋,又会陷入深深的懊悔与恐惧之中。
他会爬到伤痕累累的李祖娥床前,抱着她的腿痛哭流涕,甚至用头磕地,发誓要戒酒十年,绝不再犯。
他那时的眼神,脆弱、惊恐,仿佛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李祖娥看着他,心中五味杂陈,恨其暴虐,又怜其似乎被某种魔性控制。
可是,这忏悔从未持续超过三天。
戒酒的誓言犹在耳边,新的“无遮大会”便又张罗起来,醉醺醺的高洋再次变回那个人间恶魔。
正月十五,上元佳节,本应是灯火团圆之日。宫中照例大摆筵席,只是这宴会毫无喜庆,只有压抑的淫乐。
高洋的三弟、永安王高浚,性格刚直,目睹兄长的种种荒唐,尤其是看到一些宗室女眷也被迫参与这污秽的宴会,终于忍无可忍。
他趁着酒意,霍然起身,指着御座上的高洋,大声斥责:“陛下!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哪里还有半分天子威仪?!朝廷法度被你践踏,臣工妻女受你凌辱,宗室颜面荡然无存!再这么下去,大齐的社稷,就要亡在你手里了!你……你连文襄皇帝(高澄)的一根手指都比不上!”
此言一出,满殿死寂!乐工停了演奏,舞女僵在原地,所有大臣骇得魂飞魄散,深深低下头,恨不得钻进地缝里,生怕皇帝的怒火下一秒就降临到自己头上。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高洋并没有立刻暴怒。他歪着头,醉眼朦胧地看着愤怒的高浚,脸上竟露出一丝古怪的、近乎天真的笑容。他没有反驳,也没有下令抓人,而是对身边的宫人说:“去,给朕拿一套最好看的衣裙来,再拿些胭脂水粉。”
在众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高洋当众脱下龙袍,换上了色彩艳丽的女子长裙,对着铜镜,仔细地涂抹胭脂,描画眉毛。
然后,他赤着双脚,如同梦游一般,摇摇晃晃地走出了宫殿,走进了邺城寒冷的街市。宫人们吓得魂不附体,只能远远地、沉默地跟在他身后。皇帝涂脂抹粉、身着女装、夜游邺城的奇景,让偶尔见到的百姓惊恐万状,纷纷躲避。
直到半夜,寒气和高强度的行走似乎让高洋清醒了一些。他回到宫中,坐在冰冷的台阶上,宴会上的情景,尤其是高浚那番刺耳的指责,清晰地回响在脑海中。
紧接着,更久远的记忆翻涌上来——小时候,聪明外露的高澄是父亲最喜爱的儿子,而这个三弟高浚,也总是跟在太子高澄身边,对自己这个“痴笨”的二哥各种轻视、嘲弄,甚至帮着高澄欺负自己……新仇旧恨,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
“高浚……高浚!” 高洋眼中残存的迷茫瞬间被狰狞的杀意取代。他猛地站起身,对身边的禁宫侍卫统领嘶声道:“去!立刻去永安王府!把高浚给朕抓进宫来!现在!马上!”
夜深人静,永安王府大门被粗暴撞开。尚在睡梦中的高浚被如狼似虎的侍卫从被窝里拖出,衣衫不整地押到了高洋面前。
高洋坐在殿上,冷冷地看着跪在下面、惊魂未定的弟弟,命令道:“唱!给朕唱支小曲听听!”
高浚吓得浑身发抖,他知道兄长的疯狂,只能勉强开口,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颤抖走调,断断续续地哼了几句乡野俚曲。
这颤抖的声音,在高洋听来,却成了最大的轻蔑和嘲讽。“混账!连唱曲都唱不好!你心里是不是还在笑话朕?!” 高洋暴怒,猛地拔出身边侍卫的长剑,跳下御座,朝着高浚就刺!
高浚毕竟年轻,且自幼习武,身手灵活,在求生本能驱使下,连滚带爬,竟然接连躲开了高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