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钟骞不再多言,拄着拐杖,慢慢站起身。他的背影在烛光下显得有些佝偻,但脚步却异常稳定,一步步走出了书房,消失在走廊的黑暗中。
钟士略站在原地,回味着父亲的话,小小的眉头微微蹙起,他隐约感觉到,父亲今晚的话,似乎非同寻常。
当夜,刺史府主院。
钟士雄心情烦闷,独自在房中借酒浇愁。案几上杯盘狼藉,他醉眼朦胧,脑海中不断闪过父亲失望的眼神、汉军森严的阵列、以及自己坐在刺史位上发号施令的画面。烦躁、恐惧、不甘交织在一起,让他猛地一挥手臂!
“哐当!”
手臂扫倒了烛台!燃烧的蜡烛瞬间引燃了垂落的帷幔,火苗“呼”地一下窜起,借着酒力风势,迅速蔓延开来!
“咳咳……来人!快来人!” 钟士雄被浓烟呛醒,惊慌失措地大喊,挣扎着爬起来,想要冲到门外,却发现房门早已被抵住,根本推不开。
门外值夜的仆役听到响动和呼喊,纹丝不动。
“走水了!快救火!刺史还在里面!” 后来的仆役们尖声叫喊,提来水桶想泼救,但火势起得太快太猛,木质结构的房屋在夜风中噼啪燃烧,迅速化作一片火海。
救援,已然来不及了。
当钟骞在家丁搀扶下赶到时,看到的只是儿子房舍那冲天的烈焰和滚滚浓烟。老人站在火光之外,面无表情,唯有紧紧握着拐杖的手,微微颤抖着。
火光映在他苍老的脸上,明暗不定。
三日后,一切尘埃落定。
年仅十岁的钟士略,在父亲钟骞及族中长老的支持下,以“代瀛州刺史”的身份,于瀛州治所梁化城头,竖起了降旗。他亲自出城,迎接汉军东征元帅侯瑱、副元帅冼英大军入城。
侯瑱与冼英骑在马上,看着前方那个虽然穿着略不合身的官服、努力挺直小身板、却仍难掩稚气的孩童,以及他身后那些神色复杂但大多表示顺服的瀛州官员、将领,心中都明白,兵不血刃拿下瀛州,这第一功,已然立下。而钟氏家族的命运,也将由此翻开新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