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见朱异答应了马贤,虽然有些失望,但得了“一一拜会”的承诺,也算满意,这才簇拥着朱异的车驾,浩浩荡荡地进城。
到了马府,那气派自不必说。
宴席之奢华,更是让见多识广的朱异也微微挑眉。足足一百二十八道菜,山珍海味,水陆并陈,许多菜肴连名字都叫不上来,显然极费功夫。
朱异坐在主位,看着满桌珍馐,摇头叹道:“马公,这……这也太过破费了。朱某不过一介使者,何德何能受此厚待?实在是让马公破费了。”
马贤满脸堆笑,亲自为朱异布菜,语气轻松得像在说家常:“朱公说的哪里话?不过是些家常便饭,粗糙得很,不成敬意。平日里……呃,逢年过节,家中也是这般准备的,让朱公见笑了。” 他这话说的,连他自己身后的管家嘴角都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朱异心中冷笑,好一个“家常便饭”!你马家是天天过年吗?他面上不显,只是含笑点头,随行的一名看起来低眉顺眼、负责记录文书事宜的仆从(实为绣衣卫密探张子法),则借着添酒布菜的机会,用眼角余光将席间奢华、马贤的话语、在场作陪的重要人物等细节,一一记在心中。
酒足饭饱,戏肉来了。马贤知道朱异“既要面子、又要里子、还要安全”的“三要”原则,早已备好。他先让人抬上一口沉甸甸的小箱子,当着朱异的面打开,里面是黄澄澄的金锭,在灯光下晃人眼。
“朱公远道而来,江陵僻远,没什么好东西。这点‘土特产’,不成敬意,还望朱公带回长安,给家人尝尝鲜。” 马贤说得极其自然,仿佛箱子里装的真是土产干货。
紧接着,两名身着轻纱、容貌姣好、体态婀娜的少女被引了上来,含羞带怯地向朱异行礼。
“这两位是府中婢女,粗通些曲艺,可照料朱公起居。朱公在江陵期间,就让她们随身伺候吧。” 马贤笑容暧昧。
朱异看着金锭和美人,脸上笑容不变,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正气”和“自嘲”:“马公厚意,朱某心领了。只是这‘土特产’嘛,朱某肠胃弱,怕是消受不起这般‘硬菜’,还是马公留着自己补身子吧。” 他指了指金子,又看向那两名少女,叹道:“至于美人……唉,朱某已是年过半百,精力不济,家中尚有老妻,实在不敢贪图此等艳福。马公的美意,朱某只能心领了。”
他只退了金子和美人,却绝口不提那宴席的耗费,也收下了其他一些“文雅”的礼物,如古籍字画等。
马贤见状,也不强求,他知道朱异这是既要拿好处,又要维持表面上的“清廉”姿态,属于老操作了。只要他肯收部分礼物,肯来赴宴,这关系就算攀上了。于是宾主继续“尽欢”,马贤亲自将朱异恭送出府,礼节周到至极。
等朱异上了他那辆外表朴素、内里舒适的马车,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声响。马车内,只剩下朱异和那名扮作仆从的绣衣卫探子张子法。张子法一边驾车,一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不屑:“朱公,这江陵马氏,祖上听说还是东汉名臣马融之后,出过‘马氏五常’,也算书香门第。没想到传到今日,竟是这般货色!骄奢淫逸,贿赂公行,简直辱没祖宗!”
车厢内,朱异靠在软垫上,脸上的和煦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嘲讽和洞悉一切的老练。他慢悠悠地说:“小张何必动气?这江南的士族,有一个算一个,大多都是如此。盘踞地方,兼并土地,结交官府,早成痼疾。我此次大张旗鼓南下,他们摸不清汉王的真实意图,更摸不清我的底细。用金银开道,试探拉拢,是他们最熟悉也最‘安全’的做法。”
张子法问道:“他们到底在害怕什么?汉王已平定江南,并未立刻清算啊。”
朱异冷笑一声,声音在密闭的车厢里格外清晰:“他们怕的不是眼前的刀兵,而是将来的‘规矩’。如今南方战事初定,汉王首要在于安抚。但他们心知肚明,汉王在北方推行均田制,清查户口,抑制豪强。他们怕的就是这一套迟早落到江南!怕他们侵占的万顷良田被重新丈量分配,怕他们隐匿的成千上万的佃户奴仆被编入户籍成为国家的编户齐民,纳粮当差!断了他们世代享福的根基,那才是要了他们的老命!”
张子法想起刚才在马府打探到的消息,说道:“我刚借口如厕,和马府一个老园丁攀谈了几句。据他说,这马氏在江陵郡内,有上好水田不下五千顷!这还只是江陵一地,其他郡县恐怕还有。这马氏在江南士族中,不过排名中流,居然就有如此产业!若是那些顶级的吴郡朱、张、顾、陆,会稽虞、魏、孔、谢等家,恐怕更是惊人。”
朱异眼中寒光一闪,语气却平静无波:“不急。好菜要一口一口吃。他们现在越是巴结我,送的东西越多,留下的把柄也就越多。你把这些人的名单、所送何物、宴饮规模、言语间透露的产业信息,都详细记下,连同我们暗中查访的线索,一并密报给杨指挥使(王伟)。让他的人顺着这些线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