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开，整个大辽西部震动，更多城镇和部落望风而降，或主动投靠花剌子模，或宣布自立。
帖木儿灭里并不停顿，大军继续向东压迫，兵锋直指怛罗斯——这个沙阿在盟约中向刘錡索要、却尚未到手的关键枢纽。
大辽在河中的统治，如同沙塔般迅速崩塌。
花剌子模这背后一刀，不仅夺取了梦寐以求的辽阔疆域与无尽财富，更从心理和战略上，给了摇摇欲坠的大辽政权致命一击。
虎思斡耳朵，永安殿。
殿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得让人窒息。
萧塔不烟看着手中接连送达的急报，脸色铁青。
布哈拉陷落、撒马尔罕投降、怛罗斯被围、西部诸城纷纷叛离……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心上。
朝会上死寂一片，连一贯喜欢发表议论的耶律秃鲁也面如死灰，缩着脖子。
巨大的失败接踵而至，东部刚失，西部又遭昔日附庸的致命背叛，这种打击超出了所有人的承受极限。
“花剌子模……阿即思……”萧塔不烟缓缓吐出这个名字，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却蕴含着火山般的怒意。
比起战场败于刘錡，这种来自附庸的背叛，更让她感到刻骨的耻辱和愤怒。
契丹人纵横西域三十年，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太后！当立刻发兵，夺回河中，剿灭叛逆！”有年轻的贵族将领激愤出列。
“发兵？”耶律秃鲁忍不住苦涩道，“兵从何来？东部精锐尽丧，西部诸军非降即散，都城周边堪战之兵不过三万，还要防备汉人从东而来……如何与势头正盛的花剌子模四万大军争锋？”
现实冰冷而绝望。
派兵救援？恐怕未到怛罗斯，都城就有陷落之危。
坐视不理？则西部疆土尽失，花剌子模兵锋将直抵楚河，与东面的汉人形成夹击之势，大辽亡国无日。
殿中再次陷入令人绝望的沉默。
亡国的阴影，真切地彻底的笼罩在每个人的头顶。
萧塔不烟闭上了眼睛，指尖深深掐着自己的掌心。
冷静，一定要冷静。
她脑海中飞速权衡着所有可能的选择，每一条路似乎都通往悬崖。
投降花剌子模？不可能的，那会比死更难受，且以阿即思的野心和此次背叛的行径，绝不会给契丹留下任何生机。
倾尽全力与花剌子模拼死一战？
结局很可能是大辽被汉人与花剌子模瓜分殆尽。
忽然，一个冰冷而清晰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击中了她。
刘錡。
那个击败了耶律察忽，此刻正在高昌休整的汉人皇帝。
比起暴发户般贪婪卑鄙的花剌子模沙阿，那个能用堂堂正正之师击败耶律察忽的刘錡，似乎……更值得“合作”？
至少，从古至今，汉人远来，所求者无非疆土、臣服、丝路之利，或许还能给契丹留下些许生存空间。
而花剌子模，是要彻底取而代之，抹去契丹的一切痕迹。
更重要的是，对背叛者阿即思的滔天仇恨，必须用血来洗刷！
与其坐视契丹基业被这等小人窃取，不如……借汉人之刀！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疯狂滋长。
它源于绝望，却导向一个极可能为契丹争取一线生机的方向。
萧塔不烟猛地睁开眼，眸中已无迷茫，只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与冰冷的算计。
她扫视殿中群臣，缓缓开口。
“传令楚河沿线诸军，收缩防线，加固营垒，没有我的命令，不得与任何一方主动交战。再传令给东部……所有尚未落入汉人之手的城寨、部落，停止一切抵抗，可向汉军接洽归顺事宜。”
群臣愕然抬头，不明所以。
萧塔不烟不理会议论，继续道：“以我的名义，起草一份给大业皇帝刘錡的国书。快马加急，直接送往高昌，面呈刘錡本人。”
她一字一顿，说出了石破天惊的内容：
“告知汉人皇帝，我，大辽摄政太后萧塔不烟，愿率契丹全族，去帝号，称臣纳贡，永为藩属。但我有一个条件——”
她站起身，目光如刀，仿佛穿透殿宇，看到了玉龙杰赤的方向：
“我契丹铁骑，愿为前锋！请华夏皇帝陛下，与我联军西进，共剿花剌子模叛逆阿即思！我要用他的头颅和花剌子模的国土，作为我契丹归顺的献礼，以雪今日背叛之耻！”
联汉击花？殿中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太后这疯狂而又无比冷静的提议震撼了。
耶律秃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萧塔不烟那决绝而冰冷的眼神，终究化为一声长叹，低下了头。
或许，这是绝境中，唯一不是最坏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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