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内尸骸枕藉,大多是大辽骑兵的,间或夹杂着华夏军断后士卒的遗体。
何藓站在崖顶,望着谷中炼狱般的景象,听着下方零星的火枪射击声和垂死的呻吟,脸色紧绷。
这是火器军重新更换装备以来,第一次实战。
火绳枪的射速还是远低于燧发枪,尽管稳定性高了很多,威力却是大打折扣。
好在轻型火炮的大规模列装,弥补了这个不足,看来今后还得进一步钻研战术战法。
谷口处,赵立率领的重步兵正像梳子一样清理残敌,将侥幸未死、丧失抵抗意志的大辽兵逐一俘虏或处决。
刘錡在亲卫簇拥下走出谷口,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这一战,还是惨胜。
中军折损不少,却成功将耶律察忽的主力拖入了预设的陷阱。
“陛下,谷内残敌已基本肃清。重步营遭到内外夹攻,没能堵住谷口,耶律察忽……还是跑了。”赵立前来禀报,语气带着不甘。
“跑了?”刘錡眉头微皱,随即舒展,“丧家之犬,跑不远。”
“他士气崩溃,就算逃出去,也无非是多苟延残喘几日。”他抬头看了看日头,“何藓,火器营情况如何?”
何藓刚从崖顶跑下来,喘息未定:“回陛下,士卒尚可,但火器急需检修,弹药告罄,短期内难有大战之力。”
“无妨。你部立刻休整,清点火器状况,救治伤员。”
“薛刚,战损如何?”
“末将粗略统计了一下,我军战死三千余人,伤二千余人,大辽军死伤被俘加在一起应该接近一万五千。”
“嗯!一比三。”刘錡摇了摇头,这结果还是超出了他的预计。
不过,如果不是为了彻底把耶律察忽骗进山谷,华夏军也不至于在谷口和大辽军如此苦战,造成如此大的伤亡。
因为大辽军俱是轻骑,耶律察忽疑心重,一旦发现不对,快速脱离战场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刘锐、薛刚!”
“末将在!”
“你们二人率禁卫师追上去,吊在敌军后面即可,不要过于逼近,免得他们狗急跳墙,背水一战。”
“末将领命!”
“赵立,传令全军,就地休整两个时辰,收缴可用战利品,尤其是马匹。随后缓进。”
刘錡的目光投向东北,那里是耶律察忽老巢伊犁河谷的方向,也是疏勒城所在。
“朕现在最想知道的,是杨再兴和曲端,到底到了哪里。”
西南方向三十余里外。
曲端满脸风尘,眼含血丝,却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亢奋。
他留下两千人马继续在鬼哭涧虚张声势,自己亲率主力精锐步骑,正在极速向刘錡中军位置靠拢。
不过,他率军前进的方向却是黑石滩,刘錡中军曾经扎营的所在。
“快!再快一点!”
曲端一心去黑石滩驰援中军,耶律察忽一心加快速度去鬼哭涧夹击曲端。
双方的前锋轻骑很快便撞在了一起,遭遇战即刻打响。
疏勒城。
这座位于伊犁河谷与东部戈壁交界处的重镇,此刻已变换了旗帜。
原本飘扬的大辽狼旗被扯下,取而代之的是大大的“杨”字将旗与华夏玄旗。
城头尚有未清洗干净的血迹,但秩序已然恢复。
一队队华夏军士卒在城中巡逻,接管府库,安抚惊恐的居民。
而杨再兴正率军向东急进,将旗下,他已经灰白的须发在干燥的风中飘动,脸上是深深的疲惫,但眼神锐利如鹰。
金山的风雪几乎耗尽了他这支偏师的元气,但也成就了这次不可思议的奇袭。
疏勒守军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汉军会从那个方向、在那个时节出现。
拿下疏勒虽是奇功,但他也奇怪疏勒城的大辽守军竟然如此孱弱。
询问俘虏得知,耶律察忽集结了几乎所有东部大辽军主力,往东去了,疏勒城的守军也被抽调一空。
杨再兴瞬间明白了耶律察忽的用意,片刻不敢耽搁,来不及好好休整,杨再兴留下两千人守城,率余部直奔东南而去。
他虽然不知道刘錡的中军到了何处,但总不会偏离预定行军路线太远,若陛下中军有失,则满盘皆输。
尽管身边慢慢聚拢了三万左右溃兵,可耶律察忽从未感觉如此绝望和疲惫。
前方是一大片相对开阔的戈壁滩,本来只要穿过这里,再往西不远,就是鬼哭涧所在。
只要趁其不备从后方痛击曲端部,整个战局就还有翻盘的可能。
然而,这个希望很快被迎面而来的惊雷踏碎。
地平线上,突然出现了一条快速移动的黑线,伴随着滚滚烟尘。
烟尘的前方,是仓皇逃窜的百余骑大辽斥候。
“是汉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