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黑色岩石如同被巨人随意丢弃的积木,杂乱地堆积、交错,形成无数狭窄的缝隙和幽深的沟壑。
狂风在这些石缝间穿过,发出各种尖利诡异的啸叫,果然不愧“乱石涧”之名。
按照地图模糊的指示,刘暤在迷宫般的乱石中艰难穿行,寻找那个“风眼”的标记。
地形复杂,地图简略,寻找的过程如同大海捞针。
好几次走入死路,又不得不退回重找。
体力在飞速消耗,希望也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
就在黎明前最黑暗、也最寒冷的时刻,一阵更加明显的、带着湿冷水汽的风,从一道极其狭窄、被两块巨石几乎完全封住的缝隙深处吹出,拂在刘暤脸上。
他精神一振,凑近缝隙。
缝隙很窄,仅容一人侧身挤入,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但那风……确实是从更深处吹来,而且带着地下特有的阴凉和隐约的、极其细微的流水回响!
是这里!找到了!
“跟紧我。”刘暤对几乎要虚脱的诃额伦道,率先侧身挤入缝隙。
缝隙内起初极其狭窄,石壁冰冷粗糙,蹭得人生疼。
但深入数丈后,空间豁然稍宽,形成一个倾斜向下的、天然形成的岩洞。
风从下方吹来,带着更清晰的水声。
刘暤点燃了最后小半截火折子,微弱的光晕照亮了前方。
岩洞向下延伸,石壁湿滑,布满青苔。又往下走了十几步,眼前出现一个不大的地下洞窟。
洞顶有裂缝,隐约透下极其微弱的、不知是晨曦还是天光返照的灰白。
洞窟一侧,有一道仅尺许宽的石缝,清澈的泉水正从石缝中汩汩涌出,在下方形成一个脸盆大小的浅洼,多余的泉水顺着地面一道天然沟槽,流向黑暗深处。
水!而且是活水!清澈甘甜!
刘暤和诃额伦几乎是扑到水边,先是小心翼翼地用手捧起,尝了尝,确认无毒,然后才贪婪地饮用起来。
清凉的泉水滑过干涸冒烟的喉咙,瞬间滋润了濒临枯萎的身体,也唤回了一丝生气。
喝饱了水,两人瘫坐在水边,感受着久违的、活过来的感觉。
火折子燃尽了,最后一点光晕熄灭,洞窟重新陷入昏暗,只有水声潺潺,和两人粗重渐缓的呼吸。
“暂时……安全了。”刘暤靠着湿冷的石壁,长长舒了口气。
这里足够隐蔽,有水源,易守难攻,可以暂时休整,处理伤势。
休息了片刻,恢复了些许力气,刘暤借着洞顶裂缝透下的微光,开始检查两人的伤势。
他自己的伤口不深,只是皮肉伤,用泉水清洗后,撕下相对干净的里衣布条包扎即可。
麻烦的是诃额伦的脚。
当他小心解开那早已被血、脓、沙土糊成一团的破烂裹脚布时,即使光线昏暗,也让刘暤看的是触目惊心。
脚底和脚侧多处被砾石割裂,深可见骨,伤口边缘红肿溃烂,沾满沙土污物,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白色的、不正常的组织。
必须立刻清理,否则感染深入,轻则残疾,重则丧命。
可现在没有药,没有干净的工具。
他看向诃额伦,她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显然在忍受巨大的痛苦,却紧紧咬着下唇,一声不吭。
“得把脏东西弄出来,会很疼。”刘暤沉声道。
诃额伦看着他,又看了看自己惨不忍睹的脚,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但随即被更深的决绝取代。
她点点头,从怀中摸出那柄一直不曾离身的、母亲留下的短匕,递到刘暤手中,然后将一块干净的布条咬在嘴里,闭上了眼睛,身体却绷得笔直。
刘暤接过短匕,在泉水中反复冲洗,又用火折子的余烬燎了燎刀尖。
然后,他单膝跪在诃额伦面前,握住她冰冷颤抖的脚踝,深吸一口气,开始清理伤口。
刀尖挑开溃烂的皮肉,刮去腐肉和嵌入的沙砾。
每一下,诃额伦的身体都剧烈地颤抖一下,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如同受伤小兽般的呜咽。
汗水瞬间浸湿了她的鬓发和破烂的衣袍,但她死死咬着布条,没有惨叫,也没有挣扎,只是手指紧紧抠进了身下的岩石缝隙。
刘暤的动作尽可能快而稳,额头上也渗出汗珠。
这不是他第一次处理战伤,但对象是这样一个年轻而坚韧的少女,感受截然不同。
污血和脓液不断流出,被他用泉水冲走。
直到看到新鲜的、红色的血肉,他才停下,再次用大量清水冲洗伤口,然后用相对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起来。
整个过程,诃额伦尽管疼得死去活来,却没有吭出一声。
当刘暤包扎完毕,抬头看去时,只见她满脸泪水和汗水,眼神都有些涣散,但嘴角却倔强地抿着,那枚被咬在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