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他心里早已打定主意,这几日在天城定然要多走走多看看,细细体察这座城池的肌理与脉动。若是时间充裕,他更打算往其余七座城市去转转,亲身感受不同地方的风土人情、民生百态——毕竟,只有脚踏实地看过、听过,才能对这片土地的真实面貌有更清晰的认知。
除此之外,张依依在燕王府里也确实憋闷了许久。这些年来,她始终尽心尽力辅佐自己处理各类繁杂政事,鲜少有能彻底放松下来的时刻。如今难得有这样一段闲暇时光,正好可以让她在这边多待些日子,好好舒展舒展身心,也算是对她这些年辛劳的一点补偿。
那边,张依依正和陆清叶带来的人凑在一处,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眉宇间满是轻快,全然卸下了在燕王府里身为世子妃的端庄拘谨,倒像是个十来岁的小姑娘般,眼里闪着雀跃的光。
朱高煦看在眼里,嘴角也不自觉地漾起笑意,打心底里为张依依能有这样放松的时刻而高兴。
毕竟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实在不必太过见外。当晚在朱高煦的府邸用过晚餐后,朱高炽便也不推辞,直接应下了留宿的安排。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更衬得这房间里一片安宁。张依被朱高炽轻轻揽在怀中,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心中那份因白日忙碌而紧绷的弦也渐渐松弛下来。她身下的床榻,是朱高煦特意让人收拾安顿好的,被褥柔软,带着淡淡的阳光味道,倒也驱散了不少旅途的疲惫。
她往朱高炽怀里又靠了靠,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随后便是一声悠长的叹息,那叹息里带着为人母的些许忧虑与感慨。“你说,瞻墨这孩子,”她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惊扰了这份静谧,“他比咱们瞻基还要大上两岁呢,可瞧瞧现在,瞻基反倒懂事得像个小大人一样,沉稳得让人心疼。”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在朱高炽的衣襟上轻轻划着,语气里满是对孩子的怜惜:“我总在想,是不是平日里对他太过严苛了?让他整日不是埋首于书本之中,就是跟着师傅们习武练功,连一点像寻常孩童那般尽情玩耍的时间都没有。你看他,小小年纪,眉头都比别的孩子皱得勤些,有时候想跟他说些轻松的话,他都还惦记着未完成的课业或是招式,真是……”话说到这儿,她又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朱高炽本已困意浓重,眼皮重得像坠了铅块,意识正一点点沉入朦胧的睡意中。忽然间,张依依的话语像是一缕轻烟,悄无声息地飘进他的耳中,他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大半,困意消散无踪。
他眨了眨眼,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淡淡月光,看着怀中妻子略带忧思的侧脸,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白日里见到的情景。朱瞻墨那孩子,虽说比自家瞻基还大上两岁,性子却全然不同。他没有瞻基身上那种超乎年龄的古板与沉静,反倒多了几分少年人的灵动。白日里见他和他娘亲说话时,眉眼间带着点狡黠的笑意,偶尔还会说上几句俏皮话,透着股鲜活的调皮劲儿,全然没有天家子弟那种无论何时何地都紧绷着的严肃氛围,倒显得格外真实可爱。
朱高炽想着这些,唇边不自觉地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低声对张依依道:“这孩子性子倒是爽朗,瞧着也讨喜。”
朱高炽自然明白张依依心中那份难以言说的失落,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声音温和却带着几分笃定:“依依,你得明白,这世间事本就有舍才有得。”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若不出什么意外,这未来的储君之位,终究是要落在瞻基身上的。父王从小便对他严加培养,让他在书海中锤炼心性,在武学中强健体魄,这不正说明父王对他的看重吗?”
“咱们做父母的,谁不盼着孩子能自在些?可他肩上担着的,从来都不只是他自己。如今多吃些苦,将来才能更稳当地接住那份重担啊。”朱高炽的声音里带着对孩子的期许,也有着身为长辈的通透。
张依依抿了抿唇,没再开口说什么,只是将脑袋往朱高炽怀里缩得更紧了些,仿佛想从这份温暖的怀抱中汲取更多慰藉。
她又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呢?若是成祖陛下对瞻基毫不上心,任其像寻常孩童般闲散度日,她恐怕只会更心焦,更觉得不安稳。可道理归道理,心里的那份惆怅却挥之不去。白日里看朱高煦的孩子们围在母亲身边,嬉嬉闹闹,撒娇耍赖,那般亲昵热络的模样,像一根细细的针,轻轻刺着她的心。再想想自家瞻基,随着年岁渐长,与自己相处时倒添了几分疏离,少了孩童对母亲的依赖,那份淡漠让她心里空落落的,说不出的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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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将脸颊贴在朱高炽的衣襟上,感受着他平稳的心跳,那声音像是一种无声的安抚,却也压不住心底那点难以言说的酸涩。
张依依心中清楚,让儿子变得强大,拥有足以担当重任的能力,是眼下最要紧的事,容不得半分懈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