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灯吧。”他捡起半片刀穗,银线鳞纹已被麦仁磨成“人”字,“把这灯盏埋进虎娃他哥的坟头,让‘引魂灯’变成‘守魂灯’——这次不是引魂入鼎,是守着坟头的草,等着活人的念。”
鳞片甲在他怀里轻轻颤了颤——这次不是因为咒,是因为暖,是虎娃他哥的魂,正顺着麦香、刀穗线、活人血,从神像的“魂容器”里挣出来,往刻着自己名字的石碑飘去,往有光的人间飘去。而神像眉心的金粉,此刻正混着麦仁碎,在夜风里,聚成“人”字的星子。
当五更梆子响起,河庙的“龙王太子”神像眉心,只剩道浅淡的鳞纹——不是“魂契”的咒,是活人用麦仁、用血泪、用不肯低头的脊梁,在神脸上刻的“人”。张小帅望着渐亮的天际,忽然笑了——那笑混着麦香的暖、金粉的冷,惊飞了栖在神像肩头的夜鹭,翅膀带起的金粉碎屑,落在鳞片甲上,把“魂契”的劫,洗成了“人魂归”,洗成了这世道,终于肯让活人,在神的眉心,刻下“人”字的、不跪的光。
而乱葬岗的新坟前,那盏“守魂灯”静静燃着——灯油里漂的不再是刀穗,是片带着“人”字刻痕的鱼鳞,是粒烤焦的麦仁,是活人给死人点的、永不熄灭的灯。终有一天,这灯会告诉每个路过的人:这世上,最该被供在庙里的,从来不是镀金人血的神像,是“人”——是每个肯为彼此弯腰、为死者从“魂印”里挣出“人”字的、堂堂正正的“人”。
第三章 圣恩帷幕后的丹炉血
河庙神像的金粉在晨露里泛着冷光,张小帅指尖划过神像衣摆的“镇龙鳞”——每道鳞片纹的凹陷处都嵌着细如发丝的骨屑,跟乱葬岗“赐棺”死者指骨的断口,分毫不差。飞鱼服的鳞片甲发出细碎的“咔嗒”声,第三枚甲叶的“戊申”铸字,正对着神像眉心的“圣恩”金印。
“‘圣恩’是遮羞布,丹炉才是真相。”他盯着供桌上的“万寿丹”——丹丸表面的金箔下,隐约可见鳞片形的压痕,正是自己上周画在图纸上的“龙王鳞”纹样,“王扒皮的眼线、县太爷的手谕、太医院的红泥印…层层叠叠的‘圣恩’,全是往丹炉里送人的符。”
虎娃抱着哥哥的布衫站在神像后,布衫补丁上的血渍,此刻正对着神像底座的“第三十七号”刻痕——那是用指甲划的,边缘还留着挣扎的毛边。他忽然想起管家往哥哥嘴里灌的“圣恩汤”——汤面上漂着的,不是麦仁,是染了金粉的“阳魂露”,跟供桌上丹丸渗出的液体,分毫不差。
“死者脖颈的针孔…是‘引魂针’的眼。”阿七举着竹刀刮擦神像眉心,金粉剥落处露出底下的朱砂字:“壬戍·第三十七号”——虎娃他哥的炉鼎编号,此刻被刻进神像的“魂窍”,“太医院用‘圣恩’当幌子,拿飞鱼服的鳞片甲当‘魂契’,咱们画的‘龙王使者’,就是给祭品们戴的‘引魂枷’。”
老王瘸着腿撞开庙门,旱烟袋上的火星溅在丹丸上,竟让金箔腾起细窄的紫烟——是太医院“炼魂炉”的余韵,跟陈公公密室里飘出的气味,分毫不差。“去年修庙时,工头让咱往地基里埋‘镇龙石’…”他盯着神像底座的裂缝,“合着埋的不是石头,是孩子的人骨,每根骨头都刻着‘圣恩’的暗纹!”
张小帅忽然想起前夜验尸时的细节:死者指甲缝里的金粉,跟自己鳞片甲内侧的铸模残粉,同个色泽;鱼腹里剖出的丹丸,丸体刻着的“阳”字,正是自己画在“龙王太子”衣摆的纹样。所有看似零散的线索,此刻在神像的金粉光影里,拼成了完整的“炼魂图”——卫所、县衙、太医院,层层叠叠的“圣恩”体系,不过是架在丹炉上的绞肉机。
“我画的‘龙王使者’…是丹炉的‘收魂幡’。”他扯下胸前的鳞片甲,金属片的“戊申”铸字对着神像的“圣恩”印,竟在地面投出“囚”字阴影,“太医院把飞鱼服的鳞片纹做成‘魂引符’,我每画一幅‘龙王像’,就是给丹炉多添一道‘收魂网’,那些被标记的‘阳魂祭品’,还以为是得了‘圣恩’,实则是走进了自己的坟。”
虎娃忽然举起哥哥的鱼鳞——内侧的“活”字,此刻被晨露洗得发亮,“哥哥说过,‘圣恩’的‘圣’,是‘土’上压着‘又’,‘又’是两只手,一只抢钱,一只杀人…”鱼鳞落在神像底座,竟让“第三十七号”刻痕,显出个“解”。
“破了这‘圣恩局’!”张小帅抓起虎娃的布衫,裹住供桌上的丹丸,粗布纹里的护堤泥沙混着麦麸,竟让金箔发出“滋滋”响,“太医院的‘圣恩’怕活人烟火,尤其是带着冤的衣——虎娃他哥的血,能让这‘万寿丹’,变成‘万死状’。”
布衫裹住丹丸的瞬间,鳞片甲发出清越的共鸣——不是官印的威严,是活人血、死人骨,在“圣恩”帷幕后撞出的响。阿七忽然看见,神像眉心的“圣恩”金印,竟在布衫压力下,裂成极细的“人”字——那是虎娃他哥用指甲在金粉未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