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娃望着眼线腕间的红绳印,忽然想起哥哥教他刻的“人”字——此刻用麦仁焦痕、布衫血渍、活人眼泪,在青石板上,连成了长长的“人”。他蹲下身,捡起银鳞,用指甲在背面刻下“归”——不是“归鼎”,是“归人”。
当第一声惊雷滚过天际,棺材里的麦麸突然飘起——混着金粉,在风里聚成“人”字。张小帅望着人群里惊惶的眼线,绣春刀鞘再次敲过棺板,这次的声响,不再是丹炉的“当啷”,而是活人骨头,敲在死人棺木上的、沉甸甸的“咚”。
“收绳吧。”他指着眼线散落的红绳,“把这些绳结埋进乱葬岗,每根绳下都放粒麦仁、片布衫…让红绳锁的魂,顺着麦香,回家。”
村民们捧着红绳走向坟场,每根绳结上的银鳞,此刻都沾着麦仁香,在暮色里显出“人”字。虎娃把哥哥的红绳系在新坟头,绳结里的鱼鳞,内侧的“归”字,正对着天上的星子,像盏永远亮着的灯。
鳞片甲在张小帅怀里轻轻颤了颤——这次不是因为官印,是因为暖,是无数个被红绳锁住的冤魂,正顺着麦香、布衫线、活人泪,从“龙棺”的咒里挣出来,往刻着自己名字的石碑飘去,往有光的人间飘去。而庙前的青石板上,麦仁焦痕、金粉、血渍,正混着雨水,渗进砖缝,在地下,长出了第一株苗——不是丹道的毒苗,是活人的良心,是死人的冤魂,一起长出的、叫“公道”的苗。
当暮色漫进河庙,庙门的“龙鳞”雕刻在风里晃出细响——不是神谕的威严,是活人喘气的声音,是死人叹息的声音,是把“上梁戏”,唱成“醒人歌”的、不回头的魂。张小帅望着渐暗的天际,忽然笑了——那笑混着麦香的暖、金粉的冷,惊飞了栖在庙檐的夜鹭,翅膀带起的红绳碎屑,落在鳞片甲上,把“镇魂局”的毒,洗成了“人魂归”,洗成了这世道,终于肯让死人的冤,借着活人的手,在神的戏台上,刻下“人”字的、不怯的光。
而那具“龙棺”,此刻静静躺在庙前,棺盖的金粉已被雨水冲净,露出底下的木纹——那里用指甲刻着无数个“人”字,歪歪扭扭,却顶天立地。终有一天,这些“人”字会被看见,会被记住,会让每个路过的人都知道:这世上,最该被供在庙里的,从来不是“龙王太子”,是“人”——是每个肯为彼此弯腰、为死者挣断红绳的、堂堂正正的“人”。
第三章 丹裂魂显的正午戏
日头正悬在庙檐脊兽头顶,第一个摸棺的老汉颤巍巍伸出手,枯槁的指尖刚蹭到朱漆棺板,死者垂在棺沿的指尖忽然抽搐——藏在棺材夹层的阿七用竹竿尖戳过尸身虎口,竹节裹着的金粉顺势撒在老汉袖口,竟在粗布上拓出半片“龙鳞”。
“太子显灵了!”老汉扑通跪下,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发出“咚”响。村民们跟着潮水般磕头,此起彼伏的“求太子护佑”声里,张小帅的绣春刀鞘已挑开棺盖三寸——金粉裹着的“龙鳞尸”脖颈转动,针孔处渗出的暗红液体,正顺着棺板缝隙,滴向供桌上的黄绸布。
“那不是尸液。”虎娃躲在供桌下,盯着液体滚落的轨迹——暗红里混着细不可见的麦麸碎,是阿七提前灌进尸身的“醒魂汤”,“是头儿说的‘破丹血’,专门化太医院的‘万寿丹’。”
供桌上的“万寿丹”共十二颗,颗颗滚着金箔,正是李财主昨天送来的“镇梁圣药”。第一滴“破丹血”落在丹丸上,金箔突然泛起细窄的裂纹,露出里头裹着的鳞片形纸片——朱砂写的“阳”字缺了左耳旁,像根断了的“魂线”,歪扭着指向棺材里的“龙鳞尸”。
“这丹丸…是‘阳魂引’。”张小帅的指尖碾过纸片,边缘的锯齿纹与虎娃他哥尸身腕间的红绳印,分毫不差,“太医院用‘阳’字锁魂,丹丸金箔就是‘魂牢’,等尸身针孔的血渗满十二颗丹,冤魂就会被炼成‘镇梁阳魂’。”
王扒皮的眼线混在人群里,袖口的红绳忽然绷紧——绳结里的银鳞对着“阳”字纸片,竟在日光下映出“壬戍·第三十七号”。虎娃攥紧手里的麦仁,悄悄塞进那人鞋底——焦痕里的“活”字沾着血渍,竟让红绳发出“滋滋”响,银鳞表面的“引”字,裂成了“困”。
“看!丹丸里有字!”不知谁喊了一声,村民们抬头时,第二滴“破丹血”已渗进另一颗丹丸,鳞片纸片的“阳”字被血晕开,竟显出完整的“明”——不是“阳魂”的“阳”,是“明冤”的“明”。
阿七在棺材里轻推尸身,死者脖颈的针孔突然涌出细窄的血流——不是暗红,是混着金粉的淡红,像极了虎娃他哥生前偷藏的、染了麦仁汁的布衫色。血流漫过供桌,十二颗“万寿丹”依次裂开,鳞片纸片上的“阳”字,被血水洗成了“人”。
“太子显灵,是让咱们看清楚!”张小帅扯开棺盖——里头的“龙鳞尸”穿着的不是蟒袍,是打满补丁的粗布衫,衣襟下露出的,是刻着“第三十七号”的锁骨——那是虎娃他哥的炉鼎印记,此刻被金粉衬着,竟像枚耻辱的“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