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为你知道就算他们一时收不上税,中央也能兜得住底。这,才是强国的根本。”
刘邦站直身子,深吸一口气,库房里的凉气呛得他鼻子有点酸。他以前觉得,谁的拳头硬,谁说了算;谁能打仗,谁就能坐江山。可现在,看着这满库的铜钱,听着萧何的话,他忽然觉得,萧何这一套,没有刀光剑影,没有震天动地,却比千军万马还要狠。“以前我总觉得,战场上谁能打,谁说了算。现在看你这一套,才知道这账本里的学问,比打仗还狠。”
“狠,不在嗓门大。”萧何的声音平静却有力,“在能一直稳稳当当地走下去,一直有底气打下去。”
两人顺着原路返回,回到内廷偏殿时,天色已经暗透了。宫人点起烛台,跳跃的火光映在墙上,把两人的影子晃得忽明忽暗。刘邦坐下没动弹,脑子里还想着库房里的那些铜钱,想着萧何说的“底气”二字,心里百感交集。
萧何把一份新的竹简放在案头,轻轻推到他面前。“这是《财政三年推演策》。”他说,“按照现在的税收基数和增长趋势,未来三年能做到收支平衡,既可以支撑两项大型民生工程,也能搞一次军备升级。就算遇上突发战事,也能紧急调拨百万贯以上的经费,保证国家主干体系正常运转。”
刘邦翻开竹简,一页一页看得极慢,慢得像在数每一个字。那些密密麻麻的规划,不再是干巴巴的符号,而是大汉江山的未来,是百姓的粮仓,是将士的铠甲。烛火噼啪响了一声,火星溅起,他忽然抬头问,眼里带着一丝笑意:“你这东西,是不是早就准备好了?就等着我来问呢?”
“我知道你肯定会来。”萧何微微一笑,眼里满是了然,“韩信给你看了咱们的拳头有多硬,我就得让你知道,咱们的腰带有多结实。”
刘邦沉默了片刻,心里涌起一股暖流。有韩信这样能打仗的将,有萧何这样会治国的相,何愁大汉不兴?他终于将竹简轻轻放下,只说了两个字,字字千钧:“留中。”
萧何点点头,转身正要走。
“等等。”刘邦叫住他,手还按在那份竹简上,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语气里还有点不好意思,“你说国库里这些钱,能不能再养一支骑兵?就跟灌婴那支一样厉害的那种。”他这辈子就爱看着骑兵策马奔腾的模样,那叫一个威风。
“能。”萧何转过身,语气依旧沉稳,“但得等三年后。你现在就要建,那就只能削减其他项目的经费。你想砍哪一项?”
刘邦没答话,只是低头盯着那份推演策,手指在“民生修渠”那一栏上轻轻敲了两下。他心里清楚,修渠能让百姓多打粮食,能让国库多收赋税,这是长久之计;可骑兵能保家卫国,能让大汉扬威四方,这是眼前之急。鱼和熊掌,实在难选啊。他看着竹简上的字迹,心里的小鼓又敲了起来,一下,又一下。
外头传来更鼓声,一下,两下,沉稳而悠长。
烛火的光芒映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他的影子落在竹简上,恰好盖住了那两个字——三年。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藏着一个帝王的权衡,一个国家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