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俩在村口便分了路,各自回了自家的院子。
特别是吴天翊的二舅爷杨守仓,脚步都飘着,一路火急火燎往家赶,刚踏进自家院门,就跟做贼似的,反手就把院门关得严严实实,又快步冲进堂屋,“哐当” 一声将屋门闩死,动作麻利得不像话。
“当家的,你这是作甚?咋鬼鬼祟祟的,跟偷了人家东西似的?” 杨守仓的媳妇张桂兰正坐在炕头纳鞋底,见他这副藏头露尾的模样,当即眉头微皱,放下针线筐,扯着嗓门低声嚷嚷了起来。
“你这个头发长见识短的娘们,懂个啥!” 杨守仓狠狠瞪了自家媳妇一眼。
那黝黑的脸上绷着,却掩不住眼底的亢奋与激动,刻意把声音压得极低,还不忘警惕地往窗外扫了两眼,急声催促道,“别废话,赶紧把老大、老三喊来,都对了把春桃、秋菊喊到堂屋来!俺有天大的喜事,要跟你们说!”
说罢,他又往前凑了半步,身子微微前倾,眉头皱起,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严肃,伸手往张桂兰胳膊上拍了一下,叮嘱道:“记住了!这事半点都不能往外漏!谁敢走漏风声,看俺不扒了他的皮!”
张桂兰被他这副小题大做、故作严肃的模样逗得心里直犯嘀咕,抬眼一脸嫌弃地看着自家老爷们 —— 明明眼底藏不住的亢奋,偏要板着张脸装威严,那紧绷的嘴角、刻意压低的嗓门,怎么看都透着股子 “小人得志” 的滑稽劲儿。
她虽心里瞧不上他这副模样,可也知道自家爷们的脾气,真要是惹急了,指不定要闹翻天,便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是随意挥了挥手,转身就往门外走。
一走出房便扯开嗓子往各屋嚷了起来:“老大家的!老二家的、老三家的!都赶紧到堂屋来!你们爹有天大的事要跟你们说!”
那嗓门又粗又亮,半点没有方才杨守仓叮嘱的 “保密” 模样,反倒像是生怕旁人听不见似的。
听到这老娘们如此咋咋呼呼,杨守仓黝黑的脸顿时气得涨成了猪肝色,额角的青筋都突突直跳。
他伸手指着张桂兰的背影,手指僵硬地抖了抖,嘴唇翕动着,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 真是个猪脑子!
这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憋屈与无奈,可气归气,他也没办法,总不能当着孩子们的面跟她吵一架。
憋了半天,他才猛地想起自己一路火急火燎跑回来,嗓子干得冒烟,便悻悻地放下手,嘴里嘟囔着 “真是气死人,渴死俺了”,转身跑到屋角的水缸边,拿起旁边的木瓢,从水缸里舀出一瓢凉水,仰头 “咕噜咕噜” 猛灌了起来,凉水顺着嘴角往下淌,打湿了胸前的衣襟,才算稍稍压下了心头的火气。
没过多久,就见各屋的门先后吱呀作响,家里人三三两两走了出来。
杨守仓的大儿子大宝,穿着件打补丁的短褂,趿拉着一双旧布鞋,一脸不耐烦地搓着眼睛走出来,嘴里还嘟囔着:“现在都啥时候?喊啥喊?刚歇下没多久,还让不让人安生了?”
他媳妇春桃跟在后面,也是一脸不情愿,手里还攥着没纳完的鞋底,边走边抱怨:“爹这是又抽啥风?有啥急事不能等晚上再说?”
二儿媳李娟也慢悠悠地走了过来,手里挎着个菜篮子,显然是刚在择菜,脸上带着被打断活计的愠色,嘴里嘀嘀咕咕地咧咧:“怕是又要安排啥重活了,真是没个清静时候……”
唯独小儿媳妇秋菊不一样,她一边轻轻推着身边的小儿子三宝 —— 也就是杨守仓的小儿子,一边柔声嗔道:“爹在喊了,咋还这么磨磨蹭蹭的?快点走,别让爹等急了!”
这秋菊在几个儿媳里最是精明通透,嘴甜会来事,手脚又麻利,平日里对公公婆婆孝顺周到,最得杨守仓和张桂兰的喜爱。
值得一提的是,杨守仓的二儿子二宝,在县城里的当铺当账房先生,算是他们家唯一一个识文断字、见过些世面的人,今儿个恰巧不在家,倒是错过了这桩天大的喜事。
没一会儿,杨守仓家的堂屋里,一家老小围得严严实实。
张桂兰坐在炕边,一脸嫌弃地盯着盘坐在炕上的杨守仓 —— 只见他双脚盘得规整,上半身挺得笔直,刻意绷着张脸想装出严肃的模样,可眼底的兴奋劲儿根本藏不住,眼角眉梢都透着股子按捺不住的得意,连手指都在悄悄摩挲着衣襟里的银票。
张桂兰看不惯他这副 “装模作样” 的架势,伸手在他胳膊上推了一把,没好气地问道:“老头子,人都到齐了,你有啥喜事就赶紧说,别在这儿摆架子耽误功夫!”
大宝靠在门框上,双手抄在怀里,一脸不耐烦地皱着眉:“爹,你有啥事就痛痛快快说,别藏着掖着的!俺待会儿还得下地呢,这会儿让俺多睡会儿都不行?”
“是呀!俺菜还没择完呢,耽误了晌午做饭,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