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藤上的水珠滴在纸角,晕开团淡蓝的渍,倒像是特意做的旧。
他左右张望两眼,见院角老黄狗正啃骨头,账房窗后只有阿福晃过的影子,这才把电报塞进贴胸的暗袋,手指隔着粗布摸了摸,确认触感和松本要求的\"紧急密件\"一般皱巴巴。
二楼账房里,顾承砚的望远镜筒壁硌得眼眶生疼。
他望着李慕白缩成虾米的背影,指节在檀木案上敲出轻响——和三天前蹲在得月楼雅座时一个姿势,连摸电报的动作都像刻模子倒出来的。
案头摆着苏若雪今早刚誊好的汇票副本,松本洋行的朱印在阳光下红得刺目,边上压着军统上海站的回函,墨迹未干:\"收网时分,我等当配合。\"
\"少东家,各铺掌柜都到齐了。\"阿福掀开门帘,茶盘里的盖碗腾起白雾,\"陈掌柜说纱厂那边机器刚停,他是跑着来的。\"
顾承砚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上倒映着葡萄架下那抹灰布衫。\"去把后门锁死。\"他起身时,月白长衫扫过案角的伪造密信,\"再让巡捕房的王队长带两个人在偏厅候着——记得走侧门。\"
绸庄正厅的八仙桌被推到墙边,十二把酸枝木椅围出个圈。
顾承砚站在当中,身后是那幅\"松鹤延年\"的湘绣,针脚被他看得发颤。
李掌柜第一个扯着嗓子喊:\"顾少,不是说查账吗?
怎的把我们都叫来了?\"
\"查的不是账。\"顾承砚的声音像浸了冰水,他反手抽出藏在椅后的檀木匣,\"是查内鬼。\"
满座哗然。
染坊的张老头把旱烟杆磕得山响:\"顾少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顾某若没凭据,自然不乱说。\"顾承砚掀开匣盖,伪造的\"苏州纺织同业会密信\"在众人眼前展开,折痕歪得像条小蛇,边角沾着茶渍,\"三日前,有人将这封密信卖给松本洋行。
信里说'顾家绸庄联合苏州纱厂,要在吴淞口设战时物资联络站'——可诸位都知道,我们半个月前才取消了吴淞口的计划。\"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李慕白的额头正往下淌汗,青灰马褂的领口湿了片,像被人泼了碗热茶。
\"更妙的是。\"顾承砚指尖敲了敲信末的火漆印,\"这印泥用的是朱砂混蓖麻油——松本那老鬼子偏爱这种味儿,说是'像大日本国旗的血'。\"他突然转身,直盯着李慕白,\"李兄,你上个月陪我去松本洋行谈生丝,可还记得他书房里那盒印泥?\"
李慕白的喉结动了动,手本能地去摸暗袋,却在触到电报的刹那僵住。\"顾...顾少,这信...这信我见都没见过!\"他的声音拔高,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定是有人栽赃!\"
\"栽赃?\"顾承砚从袖中抖出张泛黄的船票,\"那你解释解释,明早八点的'江安号'船票,怎会在松本的管家枕头底下?\"他往前踏一步,\"你以为改了船期就能骗我?
苏若雪早把真船票换成了后日的'镇扬轮'——你派去问船期的小徒弟,现在还在我家药堂里喝宁神香呢。\"
正厅的空气突然凝固。
染坊张老头的旱烟灭了,飘出缕细烟,正缠在李慕白发间那片梧桐叶上。
\"还有这个。\"苏若雪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她抱着个牛皮纸袋,素白衫子上沾着银行保险库的尘,\"今早我在汇丰银行查到,你这三个月往'财政部特派员周明远'账户汇了十二笔款子——汇款人,是松本洋行。\"她抽出汇票甩在桌上,朱印\"松本洋行上海支店\"在众人眼前炸开,\"周明远上个月还来绸庄剪彩,说要'扶持民族工业',原来扶的是松本的刀把子!\"
李慕白突然跳起来,椅子\"哐当\"翻倒。
他抄起桌上的茶碗就要砸,可手腕刚抬到半空,后颈便被人扣住——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领口别着军统的银质徽章。
\&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