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真格的——这茶我从寅时坐到卯时,就等你一句话!\"
\"林叔,\"顾承砚在他对面坐下,\"我要借您码头的人手。\"
\"借?\"林老板把茶盏往他跟前一推,\"我林某人的码头,顾少什么时候用不是一句话?
前儿张老板还说,你们商盟要是倒了,上海滩的绸子得贵三成——要多少人?
我让阿彪带二十个精壮的,今晚就去吴淞口候着!\"
隔壁雅间突然传来瓷器碎裂声,顾承砚的目光扫过去,只见张老板举着茶碗直笑:\"顾少!
我听见了!
我那染坊的伙计也能调,查货单、盯船运,保准比自家媳妇管钱还仔细!\"
顾承砚喉头一热。
他望着两位鬓角染霜的长辈,突然想起昨夜西装内袋里的桂花糕和茴香豆——原来那些温热的分量,是三十七个华商的信任。
\"等过了这关,\"他端起茶盏,\"我请各位喝顾家长庆楼的百年普洱。\"
顾承砚与林老板、张老板继续探讨着可能出现的状况,心中隐隐期待着能尽快掌握更多线索,就在这时,他的怀表突然在兜里震动起来。
他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模糊的电流声,混着压低的男声:\"顾少,三井物产的货轮今早靠了吴淞口,装的不是钢材——是成箱的生丝。\"
顾承砚的脊背瞬间绷直。
他望着窗外飘起的雨丝,看见三井物产的霓虹招牌在雨幕里忽明忽暗,像双盯着猎物的眼睛。
\"他们动了。\"他轻声说,指节捏得发白,\"比预料的早了三天。\"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突然急促起来:\"顾少,我看见码头上有人搬着木箱往'福顺号'走,箱子上印着...印着顾家的标识。\"
顾承砚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望着雨里匆匆而过的黄包车,车篷上的水珠连成线,像极了昨夜苏若雪翻账册时,睫毛上挂的那滴晨露。
\"守住。\"他说,声音像淬了冰,\"把所有细节记下来——包括搬箱子的人,穿什么鞋,有没有疤。\"
挂断电话时,雨丝已经打湿了窗纸。
顾承砚摸出西装内袋的薄荷糖,糖纸在指尖发出细碎的响。
他望着糖纸上苏若雪绣的并蒂莲,突然笑了,只是那笑里带着刀锋般的冷:\"山本,你要烧的火种,现在才刚点起来。\"
楼下传来黄包车夫的吆喝:\"顾家绸庄——走嘞!\"
顾承砚扣上西装纽扣,雨水顺着屋檐滴在他脚边,溅起的水洼里,倒映着三井物产的霓虹,正一寸寸裂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