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若雪的耳尖瞬间红透,却没抽回手:\"知道了。\"
窗外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顾承砚起身推开窗,江风卷着更声灌进来。
远处三井物产的霓虹还亮着,在水面上碎成刺目的光斑,像团烧得正旺的火。
他摸了摸西装内袋,那里装着匿名信、张老板的桂花糕、林老板的茴香豆,还有苏若雪前儿塞给他的薄荷糖。
\"十三天后。\"他轻声说,\"让他们看看,什么才是烧不毁的火种。\"
商量完对策后,众人各自散去,苏若雪回到账房,开始着手整理账册,准备按计划进行内部审计。深夜的顾家绸庄,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苏若雪抱着一摞樟木箱进来,箱盖掀开时,陈年樟木香混着纸页的脆响,在暖黄的灯光里漫开。
她抽出一本旧账册,扉页上\"光绪三十年\"的墨迹已经发暗,指尖抚过,突然触到页脚一道极浅的铅笔印——像是某种标记。
窗外,启明星正从东边的云层里钻出来。
晨光漫过顾家绸庄的雕花窗棂时,顾承砚已经在账房坐了两个时辰。
他面前摊开的旧账册上,苏若雪用朱砂笔圈出的铅笔印在晨辉里泛着淡红,像道隐秘的暗号。
\"承砚,\"苏若雪端着青瓷茶盏进来,袖口沾着樟木箱的木屑,\"这标记我查过,是光绪三十年顾老太爷经手的南洋丝商订单。
当时兵荒马乱,账册里只记了'加急'二字,倒像是故意留的线索。\"
顾承砚的指节在账册边缘敲了敲,目光扫过泛黄的纸页:\"旧账里藏新局,看来顾家从前也不是只会守摊子。\"他端起茶盏抿了口,茉莉香混着墨汁味在舌尖打转,\"今天开始全面审计,你把各铺的流水单全调来,按年份码在东厢房——小李呢?\"
话音未落,门帘被掀起半幅,小李抱着半人高的账册挤进来,额角挂着细汗:\"顾少!
前堂的伙计把近三年的进货单全搬来了,我让阿福守着门,谁要进账房都得报名字。\"他把账册往桌上一放,最上面那本\"民国二十一年\"的封皮\"啪\"地弹开,\"您看,连去年腊月里王婶买的两尺花布都记着呢!\"
顾承砚随手翻了几页,见每笔进出都标着明细,连破损布料的处理记录都写得清楚。
他抬眼时,苏若雪正用鹅毛笔在算盘上拨拉,珠串碰撞声像雨打青瓦:\"账面没问题。\"她抬头,眼底映着晨露般的光,\"但上个月三铺交的货单,丝价突然涨了三成——我问过老周头,说那批湖丝是从吴淞口码头进的。\"
\"吴淞口?\"顾承砚的手指突然顿住,\"山本的货轮最近总在那边卸钢材,难道...\"
\"我让人去码头查了。\"苏若雪从袖中抽出张纸条,\"船运行的陈叔说,那批丝是挂着'福顺号'的船运的,可福顺号上个月根本没靠过岸——有人在冒用船名。\"
顾承砚的后槽牙咬得发紧。
窗外传来伙计们搬货的吆喝,混着黄包车铃铛的脆响,倒像根细针扎进他太阳穴。
他抓起笔在纸上画了个圈,圈里写着\"山本\",圈外密密麻麻标着\"船运丝价假账\"。
\"小李,\"他把纸条拍在桌上,\"带两个伙计去吴淞口蹲点,记清楚每艘挂福顺号的船靠岸时间;若雪,你把近三年所有冒用船名的订单列出来,按时间排好——我们要找的,是山本渗透顾家的线头。\"
小李应了声,转身时差点撞翻茶盏,被苏若雪笑着扶住:\"慢些,账册别弄皱了。\"
待两人出去,顾承砚摸出怀表看了眼——七点三刻。
他抄起西装搭在臂弯,往身上拢了拢,门帘在身后\"唰\"地荡开,带起一阵风,把桌上的纸页吹得哗哗响。
福兴里的茶楼二层,林老板正捏着紫砂壶筛茶,见顾承砚进来,茶盏\"当\"地磕在桌上:\"顾少!
昨儿你说要查账,我还琢磨是不是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