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嘎!\"他抓过望远镜,镜片上蒙着水痕,却还是看清了消防车头的\"华商消防联\"金漆字样。
周胖子的纺织厂、张瘸子的航运行,这些向来各扫门前雪的老东西,竟把水管接到了他的仓库!
火苗刚窜起半人高就被浇成青烟,焦糊味里飘来油墨香——二十个举着相机的记者从消防车里钻出来,镁光灯闪得山本睁不开眼。
最前头的陈记者举着话筒,西装口袋里还别着顾家刚送的完税单复印件:\"山本社长,这些印着顾家暗纹的绸缎,可是贵社从南洋进的次等生丝?\"
山本的喉结动了动。
他早让人在假货里织了顾家独有的\"双鲤戏珠\"暗纹,原想等火烧完,从灰烬里挑出半片残网当铁证。
可现在水淋得透湿,那些歪歪扭扭的暗纹在水光里泛着贼光,倒像顾家故意做的防伪标记。
\"顾承砚!\"他对着逐渐逼近的黑色轿车嘶吼。
顾承砚的车停在五米外,车窗摇下一半,露出苏若雪沾着薄汗的脸。
她手里攥着个铜铃铛,是顾家账房挂在门框上的那枚,此刻正随着她的动作叮铃作响——山本突然想起,今早《申报》号外上,顾家三月的进项明细里,赫然有笔\"消防联赞助费\"。
\"山本次郎。\"顾承砚推开车门,皮鞋踩过积水。
他没穿西装,只着件月白竹布长衫,胸前别着苏若雪的翡翠平安扣。\"这把火烧得好,\"他弯腰捡起块被水浸透的假绸缎,指尖捏着那团歪扭的暗纹,\"正好让全上海看看,谁在造假。\"
仓库角落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二十个穿着蓝布工服的人涌进来,为首的老匠师举着放大镜,正是苏州绣坊的孙师傅——顾承砚上月特意请他来改良顾氏织机的。\"顾少,\"孙师傅的声音像敲在青石板上,\"这暗纹的纬线间距是三毫米,顾家的规矩是两毫米半。\"他翻开随身携带的《苏绣图谱》,泛黄纸页上拓着顾家祖传的\"双鲤\"纹样,\"您瞧,真货的鲤鱼眼睛是苏绣的'滚针',这假货用的是东洋机绣的'平针'。\"
镁光灯炸成一片白。
山本望着记者们疯狂按动的快门,突然听见口袋里怀表的滴答声。
那是东京总部送的金表,此刻每一声都像锤子砸在他太阳穴上。
助手跌跌撞撞跑来,手里的电报被水浸得发皱:\"社长,股市......华商联盟在四点半接盘后,又吃进了山本株式会社的二十万股!\"
顾承砚的指尖在平安扣上轻轻一叩。
苏若雪明白这是让她递东西的暗号,从手包里取出个牛皮纸袋,封口处盖着汇丰银行的钢印。\"赵老板刚让人送来的,\"她低声说,\"山本为了囤这批假货,拿东京总部的地契做抵押,在汇丰贷了三十万大洋。\"
\"三十万。\"顾承砚重复着这个数字,望向山本煞白的脸。
他想起今早和赵老板通电话时,对方压低声音说的\"山本的资金链比咱们还脆\"。
原来那神秘人说的\"抢在他前头\",不只是抢舆论,更是抢在山本的贷款到期前,把水搅浑。
\"顾少!\"小李举着电话从消防车里跑过来,\"赵老板说,山本的股票跌了五成,现在全上海都在传'东洋绸商自导自演造假戏码'!\"他的眼镜片上沾着水珠,笑得镜片都模糊了,\"周老板刚才在电话里喊,要请您去大三元吃蟹粉狮子头!\"
苏若雪望着顾承砚发亮的眼睛。
他还是那个会在深夜对着账本打哈欠的男人,可此刻站在烟雾里,长衫下摆沾着泥点,倒像换了个人——不是那个被家族骂作纨绔的顾二少,而是能把商战玩成一盘棋的顾承砚。
仓库外突然响起汽车鸣笛。
顾承砚的怀表在口袋里震动,是账房的号码。
他接起电话,对面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电流杂音:\"顾先生,山本背后是三井财阀。\"
苏若雪看见他的手指猛地收紧,翡翠平安扣在掌心压出红印。顾承砚和苏若雪对视一眼,脸上露出凝重的神情,他们开始分析三井财阀介入可能带来的影响。
\"您是谁?\"顾承砚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