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临渊府城,茶楼酒肆,街头巷尾,到处都在议论。
“听说了吗?青云观没了!”
“怎么没的?”
“听说是勾结妖魔,结果被妖魔反噬了!”
“真的假的?”
“当然真的!宝光寺的慧觉方丈亲自出手,那些妖魔全被除掉了!”
“什么?青云观里真有妖魔?”
“可不是!我听说那些道士暗地里豢养妖魔,吸食童男童女精血修炼邪法!这些年城里城外失踪的那些人,都是被他们害的!”
“怪不得!我就说嘛,那些道士平日里装得道貌岸然的,原来背地里干这等勾当!”
“多亏了慧觉方丈!要不是他老人家及时发现,暗中布局,咱们临渊府还不知要被祸害多久!”!”
“啧啧啧……我还当青云观是正经道观呢,难怪这些年城里老丢人,城外几个村子还被屠了,原来都是青云观干的!”
“呸!该死!”
有那大胆的,结伴上山去看。
只见青云观已成一片废墟,断壁残垣之间,横七竖八躺着无数尸身。
有道士的,也有妖魔的。
尸身混在一起,早已分辨不清。
那些看客下山之后,越发说得有鼻子有眼:
“亲眼所见!青云观里全是妖魔尸首!那些道士和妖魔搅在一起,准是一伙的!”
“宝光寺的方丈真是慈悲,还帮着收敛尸身,念经超度呢!”
“可不是?听说慧觉方丈因为这事,累得大病一场,好几天没出禅房。”
“活佛啊!真是活佛!”
偶尔有那么一两个质疑的:
“我听说青云观的道长们一直乐善好施,救死扶伤,不像是坏人……”
话音未落,便被周围的人堵住嘴:
“你懂什么?那是装出来的!”
“你和青云观什么关系?这么替他们说话?”
“莫不是你和他们也有勾结?”
那人吓得脸色发白,连连摆手,再也不敢多说一句。
于是,真相就这样被淹没了。
被愚昧淹没,被恐惧淹没,被众口铄金淹没。
宝光寺的香火,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鼎盛。
每日来上香祈福的善男信女,排成的队伍从山门一直排到山脚,绵延数里。
慧觉方丈拖着“病体”,偶尔现身,亲自为信徒摩顶祝福。
其依然是那副慈悲模样,宝相庄严,周身隐隐有金光流转。
信徒们跪伏在地,泪流满面,口呼活佛。
没有人知道,那金光之下,是怎样的黑暗。
也没有人知道,那慈眉善目的面容之后,是怎样狰狞的魔影。
临渊府城外三十里,有一处荒僻的山神庙。
山神庙早已破败,神像倾颓,香案倒塌,
屋顶漏着几个大洞,月光从洞口斜斜照入,落在满地枯叶与鸟粪之上。
青云观覆灭消息传来,清衍浑身颤抖。
师父死了。
七十七个留守的师兄、师弟、师叔,全死了。
清衍闭上眼,眼前便浮现出那张苍老的面孔。
师父站在三清殿前,背对着自己,只说了两个字:
“去吧。”
这两个字,他这辈子都忘不掉。
其猛地睁开眼。
不行。
不能这样下去。
清衍颤抖着从怀里摸出一物,
那是一枚巴掌大的白玉令牌,通体莹润,正面镌刻着“青云”二字。
青云观掌教令牌。
下山前夜,师父将这令牌塞进他手中,只说了一句:
“拿着。若贫道遇难,你便是青云观下一任观主。”
清衍那时还想推辞。
如今,他只能握着这令牌,如同握着一块烧红的铁。
清衍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令牌上。
精血渗入玉中,令牌微微一亮。
清衍从怀中取出三炷香,那是其随身携带的,本是预备路上早晚课所用。
将香插在面前的地上,以火折子点燃。
香烟袅袅,在破庙中盘旋上升。
清衍跪在地上,双手捧着令牌,额头触地。
“青云观第二十七代弟子清衍,谨以掌教令牌为引,焚香遥禀——”
其声音沙哑,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青云观遭逢大难,妖邪攻山,观主明真真人及留守弟子七十七人,尽数殉道。道观被焚,道统垂绝。”
“弟子无能,无力回天,唯有逃得残躯,苟活于世。”
“今焚香告禀,伏请祖师爷——”
七顿了顿,重重叩首,额头触地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