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宝十载春,长安城的柳絮飞得正盛。
杨国忠站在新置的宅邸前,看着朱门上新漆的“杨府”二字,
心中涌起一阵恍惚。
十年前,他还是蜀中一个赌债缠身、遭人白眼的破落小吏,
如今却成了长安城炙手可热的新贵。
这一切,都源于那个在深宫中一笑倾城的族妹——杨玉环。
“老爷,宫中传话,贵妃娘娘召您明日入宫赏牡丹。”
管家小心翼翼地上前禀报。
杨国忠收起思绪,微微颔首。
他知道,这赏花是假,堂妹要替他铺路是真。
自杨玉环受封贵妃,杨氏一门鸡犬升天。
三个姐姐封为韩国、虢国、秦国夫人,
从兄杨銛授三品,杨锜尚太华公主。
而他杨国忠,本名杨钊,因“钊”字带金刀之象,
玄宗赐名“国忠”,取“忠君爱国”之意。
次日,杨国忠身着紫色朝服入宫。
穿过重重宫阙,在太液池畔的牡丹园中,见到了正在亭中的杨贵妃。
“臣参见贵妃娘娘。”
“兄长不必多礼。”
杨玉环屏退左右,示意杨国忠坐下,
“今日找兄长来,是有话要说。李相爷那边,你可走动得勤?”
杨国忠心领神会:
“每日必往相府请安,月前李相爷风寒,臣亲自侍奉汤药三日。”
“这就好。”
“圣人近日倦政,朝中大事多委于李林甫。他是十九年的老宰相,树大根深。你初入朝堂,需借他之力站稳脚跟。但切记——”
杨贵妃抬起凤眸,
“不可全然依附。圣人用李林甫,是要他制衡太子;用你,是要分他之权。这其中的分寸,兄长要拿捏得当。”
杨国忠背后渗出冷汗。
他忽然明白,自己不只是靠着裙带关系上位,更是圣人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从宫中出来,杨国忠径直前往平康坊的李林甫相府。
相府门前车马如龙,三省六部的官员排队等候接见。
杨国忠亮出腰牌,门房立即恭敬引他走侧门入内,这是李林甫给心腹的特权。
在书房见到李林甫时,这位权倾朝野的老宰相正在批阅奏章。
年过六旬的李林甫须发已白,但目光锐利如鹰。
“相爷。”
杨国忠深施一礼。
“国忠来了。”
李林甫放下笔,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坐。剑南的贡赋账目你可看过了?”
“已连夜核对完毕。今年蜀锦、井盐比去年增三成,下官已命人将账目整理清晰,便于相爷向圣人禀报。”
李林甫满意地点头。
他喜欢杨国忠,不仅因为他是贵妃从兄,
更因这人办事利落,尤其在理财上天赋过人。
自杨国忠入京,先后任职金吾卫兵曹参军、监察御史、度支员外郎,兼领十五种使职,
把朝廷的财税收支打理得井井有条。
更难得的是,杨国忠懂得将功劳归于上司,
每次整理出漂亮的账目,总说是“在李相爷指导下完成”。
“你是个明白人。”
李林甫缓缓道,
“圣人对贵妃宠爱日深,你杨氏一门富贵可期。但朝堂不比后宫,光靠圣宠不够。你要有功绩,实实在在的功绩。”
“相爷教诲的是。”
“眼下有个机会。”
李林甫从案头取过一份奏报,
“南诏王阁罗凤,近年渐生异心。鲜于仲通在剑南节度使任上,多次奏请敲打南诏。你若能促成此事,且得胜而归,便是大功一件。”
杨国忠眼睛一亮。
军功!这是武将领兵之人晋升的捷径,也是文臣难得的资本。
天宝十载四月,
在杨国忠力荐下,玄宗任命鲜于仲通为剑南节度使,率兵八万征讨南诏。
杨国忠亲自到灞桥为大军送行,在玄宗面前夸下海口:
“南诏蛮夷,天兵一至必望风而降。臣已命人准备庆功宴,待鲜于将军凯旋。”
然而三个月后,传来的却是败绩。
鲜于仲通轻敌冒进,在南诏都城太和城下遭伏击,
唐军死伤六万,尸横遍野。
深夜,杨国忠府邸密室。
鲜于仲通跪在地上,战战兢兢:
“杨公,末将该死!求杨公救命!”
杨国忠负手而立,面色阴沉。
救?当然要救。
鲜于仲通是他举荐的,若败绩坐实,
他杨国忠难逃失察之罪。
但怎么救?
“阵亡将士名单可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