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九月的一场宫宴上。
那日李隆基兴致高,与三位夫人玩樗蒲戏,
赌注越下越大,账目渐渐混乱。
杨玉环见状,忽然道:
“陛下,妾身有位堂兄,精于筹算,不如让他来计账?”
“哦?传。”
于是杨钊——那个蜀中来的破落户,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绸衫,战战兢兢跪到了天子面前。
“你会算账?”李隆基打量着他。
“小、小人略通一二。”杨钊额头触地。
“那好,这局你算。”
接下来半个时辰,杨钊展现了他惊人的计算天赋。
骰子落定,其手指翻飞,算筹哗啦作响,
不过瞬息便能报出各人输赢,分毫不差。
更妙的是,杨钊说话极有分寸,
该恭敬时恭敬,该风趣时风趣,逗得李隆基哈哈大笑。
“好!好个杨钊!”
李隆基大悦,
“心思缜密,是个人才!你原名带‘金刀’,于皇家气运有碍……朕赐你新名,‘国忠’!杨国忠,望你忠于国家,忠于社稷!”
“谢陛下隆恩!”杨钊——
不,杨国忠重重叩首,抬起头时,眼中闪着野心的光。
此后数年,杨国忠杨国忠借贵妃之势,仕途堪称青云直上。
天宝六载,任监察御史;
七载,兼领剑南节度使判官;
八载,擢升度支员外郎,掌天下财赋……
其手段狠辣,清查亏空,
追缴欠税,改革漕运,
短短几年,国库岁入竟增三成。
李隆基龙颜大悦,赏赐无数。
而杨国忠也越发懂得如何讨天子欢心,
其从不直接索要权位,只兢兢业业做事,
然后在适当的时候,让天子“发现”才能,“不得不”委以重任。
杨家的气焰,随之水涨船高。
虢国夫人强占民田,逼死农户,地方官不敢管;
韩国夫人的车驾与亲王争道,亲王避让;
秦国夫人之子娶了公主,竟敢对公主呼来喝去……
长安城中歌谣四起:
“生女勿悲酸,生男勿喜欢。男不封侯女作妃,看女却为门上楣……”
天宝九载冬,华清宫。
温泉氤氲,暖香袭人。
李隆基携杨玉环及杨家众人幸华清宫,杨氏五家——杨铦、杨锜、韩国夫人、虢国夫人、秦国夫人——皆随扈。
出行那日,景象蔚为壮观。
五家各为一队,着统一服色。
杨家着紫,韩国夫人着红,虢国夫人着青,秦国夫人着黄,杨玉环的兄弟着蓝。
五色队伍浩浩荡荡,从长安城延至骊山,沿途珠翠琳琅,香风扑面。
更令人瞠目的是,这些夫人小姐们似乎有意炫耀,
佩戴的首饰又大又沉,车马颠簸间,
时不时就有金钗玉镯掉落在地,任由那些价值连城的珍宝滚进尘土,被后面跟从的百姓哄抢。
“真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啊。”
人群中,一个布衣书生低声叹息,却被同伴赶紧捂住嘴:
“不要命了!那可是杨家!”
骊山之上,华清宫中,又是另一番景象。
夜宴之上,李隆基的亲妹妹玉真公主竟要给三位夫人让座,自己侍立一旁。
玉真公主修行多年,性情恬淡,倒也不以为意。
可另一位,信成公主,却忍不了这口气。
信成公主是玄宗幼女,性子娇纵,
见虢国夫人一个外命妇竟敢坐于自己上首,当场发作:
“三夫人好大的架子!本宫倒要问问,这大唐的礼仪规矩,还管不管用了?”
虢国夫人慢条斯理地抿了口酒,笑道:
“公主言重了。妾身不过是蒙陛下恩宠,得以侍宴罢了。公主若觉得位次不妥,不如去问问陛下?”
信成公主气得脸色发白,离席而去。
三日后,宫中传出消息:
信成公主因“言行失仪”,被追回内府历年封赠的珍宝绢帛,禁足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