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宗揽过杨玉环的肩,指着亭外盛放的牡丹:
“你看这世间繁华,朕要的是今生尽欢,是实实在在的盛世太平。至于来世……呵,朕乃天子,统御阴阳,何须求什么来世?”
杨玉环心中一叹。
这已是她第三次试探,三次皆被轻描淡写地驳回。
玄宗对道门的执着,远比其预想的更加根深蒂固。
看来,只能走另一条路了。
杨玉环展颜一笑,倚进玄宗怀中:
“陛下说的是。是妾身糊涂了。这大好春光,当及时行乐才是。”
天宝四载,八月初六。
大明宫含元殿,钟鼓齐鸣,百官朝贺。
李隆基正式下诏,册立杨玉环为贵妃,
玄宗自废掉王皇后就再未立后,此时杨贵妃就位同皇后。
天宝五载七月,华清宫的温泉还氤氲着暖雾,玄宗与贵妃却已生了龃龉。
原是唐玄宗背着杨贵妃设“花鸟使”搜罗美人的事,终究纸包不住火。
杨玉环闻讯,竟直闯紫宸殿,将正在饮宴的玄宗与新人撞个正着。
琵琶摔碎在地,珠钗斜坠,其眼中含泪,话语却字字如刀:
“陛下若嫌妾身颜色衰,不如一道白绫赐死,何苦这般作践!”
玄宗在众人面前失了颜面,勃然大怒:
“朕是天子!岂容后宫干政,更遑论私事!”
当即下旨,将贵妃遣归杨家。
可御辇才出宫门半日,玄宗便后悔了。
案上珍馐无味,殿中歌舞无心,偌大宫阙陡然空寂得骇人。
当夜,高力士便奉密旨,踏着月色要将玉环悄然接回。
而此刻,杨家宅邸,绣楼之上。
杨玉环抱膝坐在窗前,望着窗外沉沉夜色。
她没有点灯,月光照进来,在其脸上镀了一层冷冷的银边。
楼下隐约传来家人的议论声,压得很低,但她听得见。
“……这才几年,就闹成这样……”
“天子后宫,本就如此,娘娘也太……”
“嘘!小声些!”
杨玉环闭上眼。
指尖无意识地抚过手腕上一串佛珠——这是她私下藏着的,
从一位游方僧人处得来。
珠串浸着檀香,捻动时能让人心静。
可今夜,连佛珠也抚不平心头的波澜。
她想起自己是谁,想起为何而来。
弥勒尊者的一缕分神,转生人间,为的是在道门昌盛的大唐,为佛门争一线生机。
李隆基崇道抑佛,她试过多次,皆无功而返。
现在于是只能换条路,以情动之,以宠溺之,
让杨家势大,让朝局生变,让这潭水浑起来,佛门才有机会。
楼下忽然传来骚动。
马蹄声,甲胄碰撞声,压低的呼喝声。
杨玉环心中一紧,起身走到门边,却听见兄长杨玄珪惊慌的声音:
“高、高公公?这深夜……”
“奉陛下口谕,接娘娘回宫。”
高力士的声音平稳传来,
“请娘娘速速更衣。”
门被轻轻叩响,侍女的声音怯怯响起:
“娘娘,高公公来接了……”
杨玉环深吸一口气,打开门。
月光下,高力士躬身而立,
身后是一队沉默的禁军,黑甲在夜色中泛着冷光。
“娘娘,圣人……想您了。”
高力士低声道。
杨玉环看着他,良久,轻轻点头:
“容我更衣。”
回宫的路上,马车颠簸。
杨玉环靠着车壁,闭目不语。
车外夜色浓重,长安街巷寂静,只余马蹄声和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响。
想起方才出门时,家人那副如释重负又隐含窃喜的神情。
他们不在乎她为何被赶回来,也不在乎她为何又被接走,
他们在乎的只是“贵妃复宠”带来的荣华富贵。
真可笑。
经此一闹,玄宗与贵妃情意反更深浓,
竟似民间夫妻般有了患难与共的意味。
李隆基像是要弥补什么,对杨玉环的宠爱到了近乎纵容的地步。
八月,下旨将杨玉环的三个姐姐接到长安,皆封一品夫人,
大姐韩国夫人,三姐虢国夫人,八姐秦国夫人,
赐宅邸,准乘舆,月给脂粉钱十万。
三位夫人出入宫禁如入自家门户,
尤其是虢国夫人,自恃天生丽质,常素面朝天入宫,
与玄宗谈笑风生,竟比亲妹妹还要自在几分。
而更大的变化,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