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是那种带着茫然和难以置信的寂静。
李青松瞪大了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了。
温景行下意识地往前探了探身子。
周砚辞一直垂着的眼睑终于抬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苏文渊则是微微一怔,随即眼中浮现出一丝明悟,和更深沉的欣赏。
青田县?
就……一个县?
太后愣了一下,随即心中涌起一阵巨大的庆幸,几乎要掩面而泣。
一个县!
她原本以为,以顾洲远的实力和今日的局势,即便不割走半壁江山,至少也要把青田周边几个富庶的郡府一并要走。
最起码,大乾北境是一定要割让出去的。
可他要的,只是一个县!
他现在的爵位是县伯,拥有一县之辖地,那根本就不算什么事。
这哪里是裂土封王?
这分明是……把这桩震动朝野的大事,悄无声息地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皇帝也愣住了,他原本已经做好了割让数州的心理准备,甚至已经在想如何调整行政区划、如何对朝野解释。
可顾洲远开口只要一个县——
他猛地抬头,看向顾洲远,眼中是难以掩饰的震惊,和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感激。
顾洲远迎着他的目光,神色依旧平淡:“怎么,陛下觉得一个县太多?”
“不、不是!”皇帝连忙摆手,声音都急切了几分,“朕只是……朕只是没想到……”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但语气里的那丝如释重负怎么也藏不住:“顾卿既然只要青田县,那朕……朕自然无有不允!”
他用了“只要”俩字,众人也都感受到了他的心境。
李青松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但看到皇帝那副恨不得立刻签字画押的模样,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太后更是直接接过了话头,语气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慈和:“青田县本就是顾县伯的食邑,如今只是……只是名分上更明确一些罢了。”
“这封王之事,本就是顾县伯应得的功劳,说起来,朝廷还亏待了顾县伯呢!”
这话说得漂亮,把“裂土封王”这种听起来大逆不道的事,硬生生说成了“补发欠薪”。
在场之人都听出了太后的用意,却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保住朝廷的颜面,比什么都重要。
只要顾洲远愿意配合,别说是“补发欠薪”,就是说他立了不世之功、朝廷主动追封,他们也愿意帮着圆这个谎。
皇帝见顾洲远没有反对太后的话,心中大定,连忙追问:“那……那顾卿想要个什么王号?”
顾洲远沉默片刻,目光落在那盏已经半凉的茶上,似乎在思考。
暖阁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王号不是小事。
一字王、二字王,亲王、郡王,差别大了去了。
若顾洲远没有明确要求,他便要礼部商议出一个结果来。
当然,如果顾洲远心中已有定夺,那就依对方的吧。
反正最后也是要顾洲远点头拍板才算数。
顾洲远抬眼,淡淡道:“汉王。”
此言一出,众人神色各异。
汉。
这个字,在这个世界有着特殊的含义。
此方天地,当年楚汉争霸,最终是大楚胜出,一统天下。
而后朝代更迭,但楚为正统、汉为败寇的认知,早已深入人心。
以“汉”为号,虽也是一字王,却有种微妙的……败者余孽的感觉。
但换一个角度看,正因为“汉”是败者,反而不会太过扎眼,不至于刺激那些对“异姓王”本就敏感的朝臣和宗室。
顾洲远选这个王号,定是深思熟虑过的——既满足了一字王的体面,又不至于太过招摇。
他哪里知道,“汉”之一字,对顾洲远这个穿越而来之人,到底代表着什么。
皇帝心中迅速权衡利弊,片刻后,重重点头:“好!就封汉王!朕即刻拟旨!”
他下意识地偏头,习惯性地喊道:“魏伴伴,拟——”
话说到一半,猛然顿住。
暖阁内的气氛,瞬间尴尬到了极点。
魏公公。
那个之前领了“全权处置”之命、带着皇城司兵马去“捉拿”顾洲远的贴身大太监。
皇帝的脸涨得通红,又迅速褪成苍白,张着嘴,不知该如何圆这个场。
太后脸色也是一僵,下意识看向顾洲远。
顾洲远端着茶盏,神色不变,甚至慢慢喝了一口茶,才放下茶盏,抬眼看向皇帝。
那目光平静得可怕,却让皇帝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衣服站在冰天雪地中。
“魏公公。”顾洲远重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