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前送来的。”燕行之说道,“上月中旬,萧执派尚书右仆射陆整持密信前往梁州,调梁州都督崔明德携安南将军陈葵,同领十五万大军进犯雍州……结果你也看到了。”
张峰顿时双拳紧握,恨不得把手中军报攥烂。
他原以为燕行之叫他回来,是因为得知仪江县的事情,担心他手段过激,坏了扬州新附之地的稳定,不曾想竟然是雍州出了事。
“战报上说邯城危急……”他咬牙质问,“钟瑜呢,他是干什么吃的,就眼睁睁看着敌军压境?”
“这不能怪他。”燕行之正色道,“谁也没料到,在西域诸国动荡,南蛮虎视的情况下,萧执还敢调动梁州边军。更何况,钟瑜手中兵力不过三万,北方草原部落近几年虽然安稳,但他同样要防着西边,也是分身乏术。”
项瞻为征讨南荣,可谓是倾全国之力,军中战将更是尽数调往前线。
正如燕行之所说,镇守雍州的钟瑜手里不过三万兵力,而镇守幽州的周莲溪,更是连两万都不到,要不是还有那位始终未曾真正投效的师恩行在冀北守着,没准北方游牧以及东北的周边小国,也会趁机袭扰。
这些,张峰是知道的,可他并不认为,这是钟瑜放任敌军突入雍州腹地的借口,更不是打扰他在扬州推行新制的理由。
“那你叫我过来,是什么意思?”他又问,语气颇显不耐。
燕行之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而是自顾自说道:“我之前一直想不通,萧执为何会让裴文仲和蔡阙分兵,现在才算明白,不是因为兵力不足,也不是因为惧怕我军,而是为了拖住我们,拖的时间越久,梁州那边的攻势就越凌厉,一旦邯城有失……”
“这跟我的问题不挨边。”张峰打断道。
燕行之一怔,脸色也不由沉了下来,但他什么也没说,而是霍然起身,从帅案旁的一摞簿册中取出一纸信笺,使劲拍在张峰胸口上。
砰的一声闷响,张峰竟不受控制的踉跄着后退几步,他还从没见燕行之这样过,心中惊怒之余,更多的是疑惑,强忍着发火的冲动,连忙展开信笺:
谨启燕都督钧鉴:?
自都督坐镇江淮,怀柔远人,我等士族感沐恩德,愿为新朝治下之民。
然近日以来,张峰持天子剑巡狩扬州,所到之处,行雷霆手段,以武慑人。
其初至仪江便不问情由,妄杀陆氏支房家主崇德,擅诛县令周全;
其后更以清丈田亩、革新税法为名,强令各地官吏胥员为其驱使,稍有迟缓,即以军法相胁。
扬州政令之通达、税赋之转运、民生之维系,多赖各郡县吏员熟知地方、士族协调乡里。
今张峰以军法相胁,官吏或告病避祸,或消极以对,政令文书积压,春耕之备已显迟滞。
张峰仓促夺田,却无善后之策,若尽废旧章,百姓将无牛可耕、无种可播。
农时贻误,秋后无收,则百姓流离,饥馑必生,此恐非朝廷新制之本意,更将再生动荡。
我等非敢阻挠天朝新政,实为扬州数百万生灵计,为都督辛苦安定之大局计。
治民理政,非尽恃刀兵,张峰强推峻法,犹如以石击水,虽能激起波澜,终将损及自身。
请都督明鉴,令其收敛兵锋,此非为一家一族之私,实为扬州长治久安之公心。
会祁陆氏、青阳吴氏、鲁亭顾氏、吴郡朱氏谨具百拜。
张峰很快看完,顿时勃然大怒:“一群狗东西,我早晚会把他们全宰了!”
他几下把信笺撕得粉碎,随即怒视燕行之,“你特意把我叫回来,就是因为收到了他们几家的联名信?担心我继续在下面搞分田,会引发骚乱,动摇扬州根本,给敌军可乘之机?”
燕行之盯着张峰,看了很久,最终无奈的挥了挥手:“罢了,你要是静不下心就走吧,全当我没叫你回来。”
说完,便转过身去。
碎屑如雪,缓缓自半空飘落,坠入尘埃。
张峰胸口剧烈起伏着,方才被点燃的愤怒和急躁,在被燕行之眼神触及的瞬间,就如被浇了一瓢雪水,瞬间冷却。
他看着燕行之的背影,眼前却不断浮现出刚才那个眼神,不仅是严肃,更混杂着一丝沉重与失望,让他冷不禁打了个哆嗦。
他低下头,看着地上的碎纸屑,深吸一口气,接着是长长的呼出,仿佛要将肺腑里所有的浊气和不服都吐干净。
也不知过去多久,再抬起头时,他脸上的棱角和刚才的张扬已经软化,眼神里那股戾气也悄然退却,换上了些许明悟,甚至还有一点点微不可察的赧然。
“燕叔,”他抱了抱拳,郑重一礼,“刚才是我鲁莽了,我最近也是憋闷得厉害,好不容易等到良平大哥……唉,算了,您知道我,别跟我一般见识,要是实在……”
“行了,”燕行之抬手打断,“联名信,还有这信里说的那些事,你做得不算错。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