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我看，情形有些不妙。”一个留着山羊胡的掌柜先开了口，声音发紧，“这几日，秦王、晋王那边动静不小，派了些生人在城里转悠，好几次都在咱们铺子附近打转。我瞧着，他们怕是察觉到什么了。”
旁边一个胖掌柜接口道：“可不是嘛！昨日我那账房先生说，见着晋王的亲卫去了万民商会，两人在里头说了好一阵子话。那万民商会与咱们不对付，保不齐就把咱们的事漏出去了。”
众人一时沉默，密室里只剩下烛火噼啪的轻响。
过了片刻，有人低声道：“要不……江南那边的联系，先搁一搁？”
“我也正有此意。”先前说话的山羊胡掌柜点头道，“秦王、晋王都是厉害角色，真要是被他们抓了把柄，咱们这点家业可就全完了。不如先收敛些，等这阵风头过去，再做计较不迟。”
胖掌柜摸了摸下巴，迟疑道：“可江南那边已经搭上线了，突然断了，怕也不妥吧？”
“不妥也得妥！”另一个瘦高个掌柜急道，“眼下保命要紧！江南士绅那边，就说这边出了点岔子，先缓一缓，他们也未必不明白。等风声过了，再联系也不迟。总不能为了这点事，把全家老小都搭进去！”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都点了头。
事到如今，也只能先按下与江南士绅的联系，先躲躲这风头再说。
当下便议定，让底下人暂时停了与江南的往来，平日里行事也越发谨慎，尽量不惹眼目。
过了些时日，晋商里头有人沉不住气，又在密室里议起生计。
“陕西、山西这两块地面，怕是难再安身了。”一个穿青布长衫的掌柜叹道，“秦王、晋王看咱们的眼神，越来越不对路，平日里连句热络话都没有。反倒是辽东的万民商会，跟两位王爷走得极近，粮草军械都从他们那里采买，咱们的生意越发难做了。”
众人听了，都皱起眉头。
这话倒是实情，近来两位王爷府里的采买，确实都绕开了他们，全归了万民商会。
这时，有个满脸精明的掌柜凑上前来，压低声音道：“依我看，不如换个地方。北平的燕王朱棣，你们觉得如何？”
“燕王？”有人面露疑惑。
“正是。”那掌柜道，“我前阵子派伙计去北平采买，回来都说燕王招揽人才，扩充实力，瞧着是有大志向的。他那边正是用人用钱的时候，咱们把产业挪过去，未必得不到重用。总好过在这儿，看两位王爷的脸色，还被万民商会压一头。”
众人沉吟起来，这话倒有几分道理。
燕王在北平根基渐稳，又似有野心，正是需要外力相助的时候。
他们若带着产业过去，或许真能谋个好前程。
“那就先派人去北平探探路，”为首的掌柜拍了板，“看看燕王那边的意思。若真可行，再做打算。先观后效，总没错的。”
晋商们向来是雷厉风行的性子，议定了主意，便即刻着手。
先是挑了几个机灵能干的伙计，扮作寻常商贩，赶着几辆马车，载着些绸缎、茶叶，慢悠悠往北平去。
这既是去打探风声，也是先把些小规模的产业挪过去，试试水。
这些人到了北平，不敢声张，只在市集上租了个小铺面，一边做着买卖，一边留意燕王府的动静，打听燕王朱棣的喜好与行事。
却不知，他们这动静，早被一个人看在了眼里。
此人便是姚广孝，在燕王帐下做谋士，最是心思敏锐，眼观六路。
晋商派人来北平，虽做得隐秘，可一群外乡商人突然聚集，还总往王府附近转悠，哪能瞒过他的眼线。
姚广孝得知此事，心里便有了计较：这伙晋商敢从秦、晋二王眼皮子底下挪产业来北平，必是带着投效的心思。
他们手里有银钱、有门路，若能收为己用，对燕王可是一大助力。
当下，姚广孝便派了几个得力亲信，换上便服，主动去接触那些晋商伙计。
见面时既不摆架子，也不追问底细，只热情地引着他们熟悉北平的商道，告知哪里进货方便，哪里销路好，甚至还帮着解决了铺面的一些小麻烦。
晋商的伙计本是揣着小心来的，见对方如此周到热络，心里的戒备去了大半，只觉得燕王这边果然是个好去处。
一来二去，对姚广孝派来的人好感顿生，回去禀报时，个个都说北平这边待人实在，是个能落脚的地方。
姚广孝这一手接洽，不着痕迹，却稳稳当当给晋商们留下了个好印象，为往后的往来打下了底子。
姚广孝寻了个空闲，到燕王朱棣跟前，把晋商派人来北平、还悄悄挪了些小产业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王爷，”姚广孝抚着胡须道，“那些晋商在山西、陕西被秦、晋二王冷待，又被万民商会压着，日子不好过，如今瞧着北平这边有气象，便想挪些产业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