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内行人都看得明白,这位辽王心里头是向着皇太孙朱雄英的。
平日里书信往来,言语间多有亲近,朝中诸事,凡涉及皇太孙的,辽王总在暗中维护,这层关系,瞒不过有心人的眼睛。
再说那辽国公常孤雏,他本是皇太孙的亲舅舅,一母同胞的姐姐便是皇太孙生母,这层亲缘摆在那里,自不必说。
他对皇太孙的心意,明眼人都瞧得真切,凡事以皇太孙的安稳为要。
这么一来,辽王与辽国公同处辽东,看似一王一公,各有职司,却因着皇太孙这层纽带,心往一处想。
平日里议事,少有龃龉,凡事商量着来,一个主宗室体面,一个掌军政实务,配合得倒也默契。
旁人原还担心,亲王与国公同镇一地,难免有权力之争,生出些是非来。
可瞧着辽东这些年的光景,兵精粮足,上下一心,哪有半分不睦的样子?
说到底,两人根上是一条心,同在辽东,不过是各司其职,彼此扶持罢了,实在没什么可担忧的。
江南那些士绅豪族,近来越发坐不住了。心里头那点不满积得久了,竟生出些旁的心思来。
几户有头有脸的人家,夜里关紧了院门,在后堂聚着。
烛火摇曳,映着一张张阴沉沉的脸。“再这么下去,咱们这点家业迟早要被掏空。”
为首的老者敲着桌面,声音压得极低,“得寻个法子,给那边添点堵。”
众人眼神一对,便有了计较。
次日,几名家丁打扮的汉子,背着简单的行囊,悄没声地出了城,一路向北。
他们不走大道,专挑偏僻小路,昼伏夜出,直奔鞑靼、瓦剌的地界。
这些人都是精挑细选的,嘴严腿快,手里揣着密信,要去见那两部的头领,说些“互通有无”的话。
这边刚安排妥当,那边又差了人,往陕西太原去。
太原城里的晋商,向来消息灵通,门路广,与北边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往来。
派去的人找到相熟的商号掌柜,在密室里嘀咕了半晌,把江南士绅的意思透了过去。
那掌柜听了,眉头皱了皱,没立刻应承,只说“容我想想”,却也没把人往外赶。
这些勾当,做得极为隐秘,白日里江南依旧是歌舞升平,太原的商号也照常开门迎客。
可暗地里,一条条线已经牵了出去,连着北边的部族,也连着晋商的算盘。
只是这水太深,谁也不知最后会搅出些什么来。
朱樉在西安府,朱棡在太原城,都是手握藩地实权的亲王,平日里虽各守一方,却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近来江南那边有些异样,商贾往来似乎少了些顺畅,偶有从南边来的行商,言谈间总透着些含糊,问及细处便支支吾吾。
北边的风声也怪,鞑靼、瓦剌两部近来安静得过分,反倒让人心里发毛。
朱樉性子烈些,先觉出不对味,拍着案几道:“这光景不对,定有猫腻!”
当即点了几个精干的亲卫,换上布衣,混出西安城,一路往南探听。
朱棡在太原,见城中几家老晋商近来行事诡秘,常关起门来议事,夜里还有人鬼鬼祟祟往城外去,心里也犯了嘀咕。
他没声张,只暗中吩咐心腹,盯紧那些商号的动静,又差人往北查探鞑靼、瓦剌的动向,务必弄个明白。
这两位藩王,一个在西,一个在北,都觉出这风平浪静之下藏着暗流,各自撒下人手,要把那不对劲的根由,一查到底。
山西地面上,连同太原城里,早有辽东万民商会的据点。
这商会是辽国公常孤雏一手兴办,在各处扎根多年,铺面多、人手众,三教九流里都有相熟的人,论起打探消息的本事,真是没得说。
更要紧的是,这些商会据点与西安的朱樉、太原的朱棡,早有深交。
平日里,商会帮着两位藩王采买粮草、转运物资,藩王们也护着商会在属地安稳营生,彼此信得过,合作得十分紧密。
先前朱樉、朱棡派人查探晋商的动静,这边刚露了风声,万民商会的人就上了心。
他们本就与城中商号往来密切,晋商那些不寻常的举动,早落入了他们眼里。
有那相熟的伙计,喝几杯酒便漏了话;有那账房里的猫腻,稍一查点便露了痕迹。
没几日功夫,商会的人就拿着些凭据,悄悄报给了两位藩王的心腹。
那凭据上,记着某几家晋商夜里往城外送过密信,还与北边来的北边人等有过接触。
虽是些零碎线索,却实实在在抓住了那些晋商的小尾巴,顺着这线查下去,不难揪出根由。
两位藩王见了消息,心里都有了数——果然是这些晋商在暗地里搞鬼。
亏得有万民商会这双“眼睛”,不然还得多费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