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素泠。”
大乔温柔却坚定地打断了她。那低沉柔美的嗓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属于“族长”的威严,虽然很淡,却足以让素泠噤声。
“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吧。”
大乔看着她,眼神依旧温柔,却明确地划下了界限。
“你这孩子,出去觅食奔波,又与人动了手,一定累坏了吧?这只山鸡,你自己吃,好好补补身子,恢复一下元气。不用管我。”
她巧妙地转移了话题,将关心点落回素泠身上。
乔素泠看着怀里那只羽毛鲜艳、却已毫无生气的山鸡,又看看大乔明显清减了许多、脸色也带着长久未进食的苍白的面容,心中又是焦急又是心疼。
她连忙摇头。
“可是族长!自从我们在这海边,您就一直没怎么吃过东西!虽然我们蛇族……嘶……确实可以很长时间不进食,依靠储存的能量和晒太阳维持,但您这样一直不吃不喝,只是偶尔喝点露水,身体迟早会支撑不住的!您的力量也需要补充啊!这只鸡,您多少吃一点吧,求您了!嘶……”
大乔却只是淡淡地笑了笑,那笑容清浅而飘忽,仿佛随时会消散在海风里。
她轻轻推开素泠递过来的山鸡,水蓝色的眼眸望向大海深处,声音轻得像梦呓:
“没关系的……我真的……不饿。你吃吧,别浪费了。”
说完,她不再多言,转身重新坐回了那片被海浪反复亲吻的湿润沙滩上。
橘红色的裙摆铺散开来,如同盛开在海岸的寂寞花朵。
她抱着膝盖,将下巴轻轻搁在膝头,那双盛满忧伤的水蓝色眼眸,再次失去了焦点,怔怔地投向海天相接的、那永远无法触及的远方。
刚刚因交谈而泛起的一丝微弱生气,迅速从她身上褪去,她又变回了那尊沉浸在无尽哀思与回忆中的、悲伤的雕塑。
乔素泠心疼地看着族长瞬间又沉寂下去的背影,咬了咬下唇。
她知道,族长的心,又沉入了那片名为“失去”的冰冷深海。
她默默地将山鸡放在一旁干净的岩石上,然后蜿蜒着雪白的蛇尾,轻轻滑到大乔身边,挨着她盘坐下来。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一橘红一洁白,在辽阔的海滩上显得如此渺小,却又如此固执地相互依偎。
海风依旧,涛声依旧。
素泠陪伴大乔坐了很久,看着她日复一日、几乎是以一种仪式般的姿态凝望大海。
终于,她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开口,问出了那个埋藏心底许久的疑惑。
“族长……您为什么……总是坐在这里,看着大海呢?嘶……是因为……海的对岸,有什么特别的人,或者……地方吗?嘶……”
大乔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那水蓝色的眼眸中,仿佛有更深的浪潮在翻涌。
良久,她才缓缓地、用一种低沉而温柔、仿佛在回溯一个古老梦境的语调,开口说道。
“因为……在二十多年前,一个改变了我一生的日子……我就是在这里,这片海滩上……”
她的声音顿了顿,仿佛在积聚勇气,去触碰那段既甜蜜又如今已化为毒药的记忆。
“……被我的夫君,捡到的。”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沙粒,仿佛能触摸到当年那个蜷缩在礁石阴影里、浑身湿透、惊恐无助的小小女孩。
“那是我和他……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大乔的声音里染上了一丝悠远的怀念,尽管这怀念如今已被泪水浸透。
“就是从那一刻起,我被他带回了家,我的命运,我的人生,我所有的喜怒哀乐……都和他牢牢地捆绑在了一起。这根命运的线,就是在这海边……系上的。”
说着,两行清泪,毫无征兆地,顺着她绝美的脸颊无声滑落。
泪水滴落在沙地上,瞬间被吸收,只留下一点深色的痕迹,很快又被涌上的潮水抹平,如同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旧日时光。
海鸥在远处鸣叫,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岸礁,发出永恒的、安慰似的哗哗声,却抚不平伤心人心头的褶皱。
乔素泠看着族长无声落泪的侧影,感受着她周身弥漫的那种深沉的、几乎与大海同质的哀伤,心中五味杂陈。
她既为族长的痛苦而心痛,又为自己带回的那个“好消息”无法被相信而焦急无奈。
她只能更紧地,用自己雪白的蛇尾,轻轻环住大乔冰凉的脚踝,试图传递一丝微不足道的温暖与支持。
同时,她在心底暗暗发誓:无论如何,她一定要想办法,让族长亲眼见到那个人!
只有那样,族长心中那片冻结了希望的死海,或许才有可能,重新漾起一丝微澜。
天色将晚,暮色四起。
球球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