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是数不清的绝色佳人,或娇媚,或清丽,或妖娆,她们眼波流转,巧笑倩兮,用纤纤玉手为他斟酒,将珍馐喂到他唇边。
“陛下,请用~”
“大王,这是南海刚进贡的灵果~”
孙策左拥右抱,畅快大笑,醇酒入喉,美人软语,快活似神仙。
他望着这梦幻般的一切,志得意满。
“舒坦!真他娘的舒坦!就这么一直下去,天下?天下早就是老子的囊中物了!哈哈哈!”
笑声在华丽广阔的殿堂里回荡,带着醉醺醺的狂放。
就在这时,那熟悉的、令人脊背发凉的声音,又一次不合时宜地、执着地钻了进来。
“嘶……嘶嘶……”
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喧闹浮华的泡沫。
孙策脸上的笑容一僵,酒意瞬间醒了大半。他烦躁地推开身边的美人,挺直身子,竖起耳朵,眼中已有怒火。
“又来了?!哪个不长眼的畜生在那儿鬼叫?!”
“嘶……嘶……”
回应他的,依旧是那单调而冰冷的声音。紧接着,他身下那张由整块暖玉雕成的巨大龙椅开始震颤,周围的美人佳肴、金柱玉梁,如同沙堡般簌簌瓦解、消散。
富丽堂皇的宫殿景象,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粗暴地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朦胧的、弥漫着草木气息的青雾。
雾气翻涌,一个庞大无比的阴影缓缓浮现。那是一条通体青绿、鳞片如翡翠般冷硬光滑的巨蛇!
它的体型比昨夜梦中的白蛇更为粗壮,盘踞在那里,如同一条青色的山脉。
最骇人的是它的眼睛,大如灯笼,竟是妖异的粉红色,瞳孔竖立,里面没有半分温度,只有纯粹的、捕食者的冰冷。
分叉的蛇信子急速吞吐,发出那致命的“嘶嘶”声,两颗弯刀般的惨白毒牙探出唇外,牙尖上,粘稠的、闪着幽光的毒液正缓缓凝聚,欲滴未滴。
“我的……亲娘哎!”
孙策上一刻还醉卧美人膝,下一刻肝胆俱裂,吓得魂飞天外!他尖叫一声,手脚并用从“龙椅”上滚了下来,身下传来一阵湿热——竟是直接吓得失禁了!
“昨天是白的!今天换青的?!有完没完!!”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羞耻和帝王威仪,他连滚带爬,转身就逃。梦里的地面湿滑泥泞,他跑得跌跌撞撞,鞋都跑丢了一只。
身后,那粉色巨瞳微微转动,锁定了逃窜的猎物。青蛇庞大的身躯以一种与其体型毫不相称的敏捷和优雅,倏然展开,平滑无声地游动起来,速度极快,眨眼间就拉近了距离。
那巨大的、布满细密鳞片的蛇头,带着腥风,笼罩了孙策的后背。
孙策甚至能感觉到那冰冷滑腻的鳞片似乎已经贴上了自己的后颈!
他绝望地回头,只见一张宛如深渊的巨口在眼前豁然张开,腔内是更深沉的黑暗,腥气扑鼻。
“不——!!!”
“啊!!!蛇!蛇啊!!!”
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孙策再一次从御榻上弹坐起来,浑身汗出如浆,寝衣湿透紧贴在身上,心脏狂跳得仿佛要炸开。
他双手死死抓住锦被,指节捏得发白,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如同离水的鱼。
好半晌,眼前令人晕眩的金星才慢慢散去。他惊魂未定地环顾四周——帐幔、烛台、屏风……还是他的寝宫。没有青雾,没有翡翠色的鳞片,更没有那张吞天巨口。
“……又……又是梦?”
他声音嘶哑干涩,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浓浓的不解。连续两夜,几乎一模一样的情境,被不同的巨蛇在美梦巅峰时生生吓醒、吞噬!
一股邪火混着残留的恐惧猛地窜上心头。孙策狠狠一拳砸在柔软的床榻上,低声怒骂。
“他娘的!没完了是吧?!连着两天做这种鬼梦!见蛇了?!”
他疑神疑鬼地掀开被子,跳下床,也顾不得身上不适,赤着脚就在寝殿内仔细搜寻起来。
他趴在地上看床底,挪开沉重的案几检查角落,甚至掀开厚重的帷帐查看后面。
没有。哪里都没有蛇类爬行或藏匿的痕迹。殿内除了他自己的喘息声和烛火的噼啪声,一片死寂,那梦中的“嘶嘶”声更是无影无踪。
孙策直起身,眉头拧成了疙瘩,脸上惊疑不定。
“真是撞了邪了……难不成是这些天操劳过度,心神不宁,出现幻听了?”
他擦了擦额头上再次冒出的冷汗,努力说服自己。
“一定是这样……明日,明日就叫人把这寝宫周围,不,整个寝宫区域,全都给我撒上驱蛇避虫的药材!多撒几遍!”
他拖着疲惫又沉重的身躯,重新爬回床上。被褥湿冷,他也顾不上更换,只觉心力交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