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寨主……”
马忠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沉稳,穿过血腥的空气,清晰地传到马超耳朵里。
“您是不是忘了……老奴跟您说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那些从门窗后探头、眼神惊疑不定的西凉百姓,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唤醒记忆的力量。
“西凉能从那片焦土里爬起来……靠的不是哪一个英雄!”
他猛地扬起手中的石头,指向那面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的银狼旗。
“是靠这个!是靠狼的精神!”
马佑适时地将狼头旗狠狠往地上一顿!旗杆插入血泊,银狼仿佛在血与火中仰天长啸!
“狼族——”
马忠嘶声喊道,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人心上。
“从来不会让任何一头狼,孤零零地去面对狼群都对付不了的敌人!”
他猛地转身,不再看马超,而是面向广场周围那些越来越多从藏身之处露出的、沉默的西凉面孔。
老人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惊人的光芒,他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那句憋了十年、压了十年、忍了十年的话。
“西凉的父老乡亲们——!!”
“骨头里的血性,还没凉透吧?!”
“眼睛里的火,还没灭干净吧?!”
“看看!看看这帮蜀狗!他们用我们的粮养膘!用我们的血染红顶子!用我们姐妹的眼泪换他们的酒!”
他指着那些惊愕回头的蜀军,指着被架着的张翼,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颤抖,却更加高亢。
“现在!他们还想用我们少寨主的脑袋!去换他们的高官!厚禄!女人!”
“这样的日子——”
马忠狠狠将手中的石头砸在地上,砸得碎石飞溅。
“你们——还想过下去吗?!”
“……”
死寂。
广场上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和风声。
然后——
“我操你姥姥的蜀狗——!!”
一声暴吼,从广场东边一间塌了半边的土屋里炸响!一个五十多岁、干瘦得像老农的男人,赤着脚,红着眼,抡着一把锄头就冲了出来!
他根本不管什么阵型,什么敌我,照着离他最近的一个蜀兵脑袋,用刨地的力气狠狠砸了下去!
“砰!!”
脑浆迸裂!红的白的溅了老头一脸,他却像没感觉,嘶吼着。
“还我闺女命来——!!滚出西凉!!”
像是堤坝被掘开了第一个口子。
“狗日的!我丈夫的账还没算!”
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从二楼窗台探出大半个身子,双手举着一块压咸菜的大石头,看准下面一个蜀兵,闭着眼尖叫着砸了下去!
“啊——!”
惨叫声中,那蜀兵被砸倒在地。
“跟他们拼了!横竖是个死!”
“我爹我娘都死在他们手里!”
“打!打死这帮畜生!”
怒吼声,哭骂声,从每一条巷口,每一扇破门后爆发!
男人,女人,老人,半大的孩子……他们拿着能找到的一切——菜刀、扁担、擀面杖、板凳腿、甚至还有脱下的一只破布鞋……像一股股浑浊却愤怒的溪流,从四面八方涌入广场,汇成一片复仇的怒潮!
没有章法,没有配合,只有压抑了十年、濒临崩溃的仇恨,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他们扑向那些刚才还趾高气扬的蜀军,用指甲抓,用牙齿咬,用最原始的方式发泄着痛苦!
蜀军懵了。
他们习惯了西凉人的忍气吞声,习惯了条约带来的特权,何曾见过这样一群眼睛血红、状若疯魔的“绵羊”?
“反了!西凉人造反了!”
“快!挡住!挡住……啊!”
一个蜀军小校刚举起刀,就被三四个人扑倒在地,瞬间被农具淹没。
“撤!快撤!”
有人开始崩溃,转身想跑。
张翼被这突如其来的逆转惊呆了,直到一个西凉老汉举着钉耙朝他冲来,才猛地惊醒。
“走!快走!扶我走!出城!回蜀国!”他尖声叫着,左手死死抓住亲兵。
残存的蜀军再也顾不得什么“万金”、“美人”,保命成了唯一念头。
他们丢盔弃甲,撞开扑上来的西凉百姓,朝着记忆中的城门方向,没命地溃逃。
张翼被亲兵架着,跌跌撞撞混在溃兵中。他回头看了一眼,广场已经变成了沸腾的复仇之海,那个让他胆寒的“马超”似乎被人群护住了。
他心中恨极,却更怕极,只剩下一个念头:逃出去!逃回蜀国!让赵云大将军带兵回来,把西凉碾成齑粉!
眼看城门轮廓就在前方,张翼惨白的脸上甚至露出一丝劫后余生的扭曲喜悦。
就在这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