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你冷静点!伯言他……他的工作室,被吕蒙那个混账给彻底毁了!他半辈子的心血……全都没了!他现在正伤心着呢!你先等等,等他缓一缓……”
孙策闻言,这才好像“注意到”周围的景象。他皱着眉头,飞快地扫了一眼地上吕蒙那死相凄惨的尸体,又瞥了一眼屋内那如同被飓风扫过的、布满各种诡异颜色和破碎物的“垃圾场”,脸上非但没有丝毫同情或理解,反而露出一种混杂着不耐和嫌恶的表情。
他撇了撇嘴,用一种极其轻描淡写、甚至带着点不解和烦躁的语气说道。
“哎呀!我当是什么大事!”
他松开摇晃陆逊的手,直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刚才触碰了什么脏东西。
“不就是一屋子……乱七八糟的破烂玩意儿吗?”
孙策的语气理所当然,甚至还带着点“你们小题大做”的意味。
“这些瓶瓶罐罐、花花草草、虫子老鼠的,毁了就毁了呗,有什么好伤心的?看着就晦气!赶紧的,先别管这些了,先帮我把毒解了才是正事!我……”
他后面的话,再也没有机会说出口了。
就在“破烂玩意儿”这几个字从他嘴里吐出的瞬间——
瘫坐在地、如同死物般的陆逊,身体猛地一颤!
那双空洞的、死寂的、墨绿色的眼眸,骤然间爆发出滔天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恐怖杀意和狂暴怒焰!
那墨绿色浓郁得如同最深的沼泽毒瘴,瞬间充斥了他整个眼眶,甚至隐隐有幽光透出!
“嗬……嗬……”
一声如同受伤野兽从喉咙深处挤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吼,从陆逊嘴里发出。
下一秒!
孙策只觉得眼前墨绿色的光影一闪!一只苍白、消瘦、却蕴含着恐怖力量、缠绕着沸腾般墨绿毒气的手爪,如同闪电般探出,以他根本来不及反应的速度,狠狠地、精准地,扼住了他的咽喉!
“呃……!”
孙策的喉咙被死死掐住,呼吸瞬间受阻,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他惊骇地瞪大眼睛,对上陆逊那双近在咫尺、燃烧着疯狂与毁灭的墨绿瞳孔。
那目光,冰冷,怨毒,带着被彻底触犯逆鳞后的疯狂!
“垃——圾——?!”
陆逊的声音嘶哑尖锐,如同生锈的铁片在刮擦玻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从沸腾的毒液中淬炼出来,带着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味和毁灭欲!
“我的心血……是垃圾?!”
他手上的力道骤然加大,墨绿毒气如同有生命的触手,顺着他的手指蔓延向孙策的脖颈皮肤,发出“滋滋”的轻微腐蚀声,带来灼烧般的剧痛。
“我大半辈子!!差点没了大半条命!!给人磕头下跪!!求爷爷告奶奶!!像条狗一样讨好别人!!才好不容易、一点一点攒起来的东西!!!”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厉,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仿佛随时会撕裂声带。
“在你眼里——!就是一堆可以随手丢弃、不值一提的——垃——圾——?!啊——?!!”
最后一个“啊”字,他几乎是咆哮出来的,伴随着更加汹涌的毒气爆发!
他周身墨绿色的气息轰然升腾,如同来自九幽的毒火,将他整个人包裹,也将被他扼住喉咙的孙策笼罩其中!
那气息充满了狂暴的、不加掩饰的杀意,仿佛下一瞬就要将孙策的脖子捏碎,将他整个人腐蚀成一滩毒水!
“伯言!住手!!”
孙权吓得魂飞魄散,一个箭步冲上去,却不敢贸然触碰此刻状态明显不对、浑身是毒的陆逊,只能焦急地在一旁大喊。
“陆伯言!你冷静点!看在我的面子上!先放开我大哥!他知道错了!他口不择言!你先放开他!!”
周瑜也吓得脸色发白,连忙跟着劝道。
“对对对!陆大人!陆大人息怒!孙伯符他……他性子直,口无遮拦,绝非有意冒犯!您先消消气,放开大皇子!万事好商量!事后我一定让他给您郑重赔罪!您先放手!千万别冲动!”
孙策被扼得呼吸困难,眼珠凸出,脸上终于露出了真正的恐惧。
他徒劳地挣扎着,双手想去掰陆逊的手,但那手如同铁钳,纹丝不动,反而毒气侵蚀的剧痛让他更加无力。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死亡逼近的寒意,而且是被自己人、用一种如此痛苦的方式。
陆逊充血的墨绿眼眸死死盯着孙策因窒息和恐惧而扭曲的脸,胸膛剧烈起伏,周身的毒气翻腾不息。杀意如同实质的刀锋,在空气中切割。
时间仿佛凝固了。
孙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周瑜的额头渗出冷汗。
几秒钟,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陆逊眼中那疯狂暴戾的杀意,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消退下去。